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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共同的失重感 画展布展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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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风卷着远处的梧桐絮。空易拉罐滚过水泥地面,撞在防护栏上,咚的一声轻响。
梁衍先跨上来的。白T恤袖口沾了半道没擦净的银灰颜料,手里那杯冰美式早已失了冰,褐色液面浮着圈发皱的奶沫印子。他没回头找视野最好的边沿,就靠在锈迹斑斑的铁门边,指尖捻着那张三天前没敢签名字的画展嘉宾邀请函,边角被捏得软塌发卷。
沈星野后脚跟上来。大提琴盒留在了天台门后,裸色鞋跟踩在晒得发暖的沥青地面上,手里还攥着半盒没拆封的薄荷糖。她刚才在展厅角落,听见场馆导览念完三次她的名字,指腹蹭过大提琴弦上的旧磨痕,忽然就喘不上气,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绕了三层消防梯直接摸上了天台。
两人隔着半米远,谁都没先开口。
远处天际线压着橙红落日,风把沈星野的发梢吹起来,扫过梁衍垂着的手腕。他盯着脚边那条水泥地的裂缝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不接半分浮在表面的情绪,直愣愣往事情里落,是沈星野最熟的淡漠疏离调子:“第三展厅的暖光调到三千二了,你明天上台的聚光灯,我让电工在角落多装了两盏。”
“嗯。”她指尖抠了下薄荷糖盒的铝箔边,“后台休息室的琴码我磨过了,音准调了三次,不会中途滑弦。”
话落,风忽然大了些。
吹得天台边堆着的半卷防水帆布哗啦响,梁衍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又放下去。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拿全国青年奖,站在后台幕布后面,指尖抖得连颜料管盖都拧不开,那股踩空台阶似的失重感,他原以为早随着画布上的色层干透僵死了,没想到此刻又轻飘飘浮上来,脚底下踩的全是云,连实底都摸不到。
他偏头看沈星野。
她没看他,目光虚虚落在远处飞掠的鸽群上,下颌线绷着,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薄荷糖盒的边缘。那点他以为只有自己藏着的、怕到骨子里的怯,居然明明白白浮在她露出来的眼尾——原来连拿过三次金奖的人,站在满场要来看自己的人面前,也照样会手心冒汗,照样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我以为就我一个人。”他忽然笑了一声,声线被风揉得发飘。
沈星野终于转脸看他,指尖掀开薄荷糖盒,倒出一颗青白色的糖,抛给他。糖块在空中划了道短弧,他伸手接住,薄荷凉意在指腹散开。“我十五岁第一次站大音乐厅,开场前在厕所隔间蹲了二十分钟,弦都忘了怎么数。”她挑了下眉,眼尾那点绷紧的弧度松了半分,“你那点慌,不够我当年零头。”
梁衍含住薄荷糖。凉味顺着舌尖往天灵盖钻。
那股踩空的失重感忽然就变了。原先只有他一个人悬在半空中,抓不着任何依托,现在多了个同样飘着的人,隔着半米远,不用伸手碰,不用刻意说软话安抚,就这么并肩站着,风往两个人身上同时吹,失重的慌居然慢慢稳了。
远处落日沉下去半轮。
天台底下隐约传来场馆工作人员喊他们名字的声音,飘上来被风揉得支离破碎。沈星野侧身往天台门走,拖鞋跟在地面敲出轻响,走了两步回头,目光虚虚扫过他的脸,没说加油,没说别紧张,只扔过来一句:“明天画前留的空位,我琴弓扫弦的时候,你站灯后面别露脸。”
“知道。”他应。
她没再多留,推开门走了,大提琴盒的轮子碾过台阶,声响慢慢远了。梁衍还靠在铁门边,含着那颗薄荷糖,风把邀请函从他指尖吹出去,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落在天台边沿。上面空着的签名处,落了点橙红落日的碎光。
风还在吹。
悬在半空中的两个人,不用彼此伸手拉拽,就凭着那点一模一样的失重感,悄悄把对方晃荡的脚步,稳稳接住了。
画展前夜二人双双怯场,天台并肩以沉默消解同频的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