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色盘与五线谱》新徳

14、没画完的侧影 沈星野闯画

　　沈星野最近发现了一件极其离谱的事。
　　梁衍这人在微信里是个标准的“日程播报机”，每天除了发时间表，一句废话都没有。但在现实里，这人好像开始躲着她。
　　比如昨天下午，她明明听见隔壁有洗画笔的水声，等她拉完琴准备去敲个门显摆一下新练好的曲子时，那边居然“吧嗒”一声，把灯给关了。
　　装作不在家？
　　“这男的到底几岁啊？幼不幼稚？”沈星野看着手里那两盒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热腾腾的关东煮，在心里疯狂吐槽。
　　她今天可是特意多买了一盒，打算还上次那碗番茄鸡蛋面的人情的。结果倒好，敲了五分钟门，硬是没人应。
　　“行，你躲吧。最好饿死在里面。”沈星野转身就想走，但手里的关东煮实在太香了，馋得她自己咽口水。
　　就在这时，她发现隔壁的门好像没关严，留着一条极细的缝。
　　沈星野盯着那条缝看了两秒。理智告诉她，擅闯民宅是不对的；但好奇心（和一点点报复心理）驱使着她，让她悄悄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
　　门开了。
　　画室里没开大灯，只有画架旁边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甚至有些呛人的松节油味，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像熬了几个通宵后才会有的那种沉闷的气息。
　　梁衍背对着她，坐在一个木凳子上，身上那件宽大的灰T恤背上沾满了黑灰色的污渍。他整个人往前倾着，手里夹着画笔，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画布。
　　甚至都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沈星野放轻了脚步，像个做贼的，慢慢凑过去。
　　“喂，你死在里面了？”她突然出声。
　　梁衍的脊背猛地一僵，手里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他极其迅速、甚至有些慌乱地扯过旁边一块半干的布，一把盖在了面前的那个小画板上。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他转过头，声音极其沙哑，眼底全是红血丝，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被踩了尾巴的恼怒。
　　“我敲了！你聋了怪谁？”沈星野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好奇了，她扬了扬手里的关东煮，“我以为你饿晕了，好心给你送吃的。你藏什么呢？见不得人？”
　　“没藏什么。”梁衍站起身，试图用身体挡住那个被布盖住的小画板，“画画而已。你出去。”
　　这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星野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反骨。你越是让她走，她越是觉得有猫腻。尤其是梁衍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她要是就这么走了，晚上绝对睡不着觉。
　　“我不走。”沈星野直接把关东煮往旁边的桌上一放，趁着梁衍视线转移的空当，一个灵活的侧身，直接从他和画板中间挤了过去。
　　“喂！”梁衍伸手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星野一把掀开了那块布。
　　画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画板上并不是什么完整的油画，只是一张原本用来试色的废画布。上面极其杂乱地涂着各种颜色的色块，但在这堆杂乱的背景中央，有一张用炭笔勾勒的侧影。
　　沈星野看着那张侧影，呼吸停滞了半拍。
　　画上的女孩微微低着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脖颈的线条拉得极其修长。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肩膀上一侧高、一侧低，那是标准的夹琴姿势。
　　虽然只有寥寥几根线条，没有具体的五官，但那种专注、倔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感，简直呼之欲出。
　　那分明就是她。是她拉琴时的侧影。
　　沈星野的脑子“嗡”地一下，脸瞬间烧了起来。
　　“梁衍。”她盯着那幅画，连声音都变调了，“你……你偷画我？”
　　梁衍站在旁边，刚才那股恼怒的劲儿好像突然泄了。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试图用惯常的冷淡来掩饰尴尬：“没偷画。你每天在隔壁拉琴吵得我脑仁疼，我画你，是为了找找那种……很烦的灵感。”
　　“我烦？”沈星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指着画上那个看起来极其认真、甚至有点唯美的侧脸，“你觉得我很烦，你把我画得这么……这么好看？”
　　画上的侧影，脖颈的弧度优美，连捏着琴弓的手指，都勾勒出了那种充满张力的骨感。这绝对不是一个看讨厌鬼的眼神能画出来的。
　　梁衍不说话了。他移开视线，走到桌边，拿起沈星野带来的那盒关东煮，揭开盖子，随便戳了一块萝卜。
　　“你这画，还没画完。”沈星野凑过去，看着那张画，“为什么没画脸？”
　　梁衍咬了一口萝卜，含糊不清地说：“因为画不出来。”
　　“为什么画不出来？”
　　“因为……”梁衍咽下嘴里的东西，转过头看着她。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每次我准备画脸的时候，你就会拉错音。一拉错音，你的表情就崩了，一点都不好看。”
　　沈星野愣了一下，随即气得差点跳起来：“所以你就在我拉得好的时候画侧脸，等我拉错音了你就搁笔？你这是在偷窥我！”
　　“我说了，那是找灵感。”梁衍不紧不慢地吃着萝卜，恢复了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你大可以当做没看见。或者，你把我这副画买了，当作肖像权买断费。”
　　“你想得美！”沈星野一把把那块半干的布重新盖在画上，掩饰着自己依然发烫的脸颊。
　　她转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恶狠狠地指着梁衍：“你最好祈祷我以后别拉错音！不然你这画一辈子都画不完！”
　　梁衍端着关东煮，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明天下午三点。”他在她身后说。
　　“干嘛？”
　　“明天下午三点，你拉一首……不要那么暴躁的曲子。”梁衍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我试试看，能不能把那双眼睛画上去。”
　　沈星野的背影猛地一顿。
　　她没回头，用力把门“砰”地一声关上。靠在楼道冰冷的墙壁上，她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口，感觉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这个神经病……”
　　她骂了一句，但语气软得像是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