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玉兔在兽世》芋泥糖水

9、工位

　　敲门声响起时，白皎还缩在那团软和的被子里正梦着广寒宫的桂花树。

　　"白皎，起床啦。"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头发睡得一团糟。门一打开，夏桃的脸就探了进来，眼睛里的竖瞳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快。"夏桃不请自进，怀里抱着个不小的包袱，"听说你今天进队，我高兴得昨儿半宿都没睡着。"

　　白皎还没醒透："进队？"

　　"三队呀。"夏桃把包袱往她怀里一塞，"这队里原先就我一个雌性，天天跟十几个雄性对着，现在你来了，我可算有伴了。呐，你的制服，我也替你领来了。"

　　夏桃把包袱抖开，里面是一套深色制服。样式和夏桃穿在身上的一样，裙摆及膝衣料挺括。

　　白皎捏了捏，那料子凉凉的。

　　"我穿这个？"她迟疑。

　　"你如今是特聘顾问，得有个办公的样子。"夏桃推着她往洗手间去，"快换上让我瞧瞧。"

　　白皎一件件套上这套陌生的衣服，她犹豫片刻，没去梳那对惯常的发髻，只让头发披散下来，在肩后铺开一片白。

　　她把配套的深色帽子别到发顶，帽子的前檐斜斜压下一点。

　　她出来时夏桃正抱着手出神，抬眼看见她，眼睛一亮。

　　"哎呀。"夏桃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白皎，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白皎有些不自在，低头看自己的裙摆。

　　"我从来没有穿过那么短的裙子。"她拉了拉裙摆。

　　"哪里短了，刚好合适！"夏桃绕着她转了一圈，"就穿这一身，你往食堂一站，那帮人能把饭碗给端翻了。"

　　白皎被夸的耳尖发烫，别过头去。

　　"啊，我差点了忘了，还有个东西。"夏桃从口袋摸出一样小物件。

　　看起来像是一枚黑色的耳钉。

　　"这是通讯器。"夏桃说。

　　白皎接过来觉得有些眼熟，她想了想，记起在沈砚耳朵上见过一枚一样的。

　　"你有耳洞吗？"夏桃问。

　　白皎点头，自己捏着那枚耳钉往耳垂上一比，一下就扣上去了，发出轻轻的"咔"的一声。

　　夏桃凑过来指她的耳朵，"你试试，轻按一下。"

　　白皎照着夏桃指挥的样子按了一下，眼前刷地浮起一层半透明光屏，上面有一些她认不出的符号和格子，泛着幽幽的蓝。

　　夏桃笑，指着上面一个按键说，"你有事就按这个，会有人接听的。"

　　白皎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光屏闪了闪自己淡去。

　　——

　　白皎跟着夏桃穿过一道道门，来到了食堂。

　　这里比收押室那条冷清的走廊热闹了不知多少，空气里混着一股形容不出的味道，像是带点金属味的热气一波波传过来。

　　夏桃找了个空位，把她按在座位上，自己去窗口排队，回来时端着两个小碟，碟子上各搁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

　　"你尝尝看，这是食堂特供的水果口味浓缩营养块。"她把一块推过来。

　　白皎迟疑了一下，她本身就是仙人体质，其实吃不吃本就无所谓。可看夏桃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底没拂她的好意，接了过来。

　　"谢谢。"

　　那营养块入口有种说不清的寡淡，嚼两下就化了。白皎面不改色咽下去。

　　"怎么样？"夏桃问。

　　"还行。"白皎点了点头，违心的说。

　　夏桃笑出声："你脸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

　　秩序总署的办公区在三层往上。

　　夏桃领她坐梯上去，门一开白皎又被眼前的光景晃了神。

　　整层楼入眼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大厅，楼层的天花板非常高，垂着错落的环形灯，冷白的光铺满了大厅的每一寸。

　　大厅周围被一道道透明隔断切分成几块，是每个分队的办公区，站在大厅里就能一眼望尽各队的动静；抬手在隔断上按一下，那透明的割断便变成了一片不透光的墙。

　　各个分队门口悬着号码在幽幽的发着光。

　　夏桃带她往深处走，经过别队的区域时，几个年轻人正对着光屏忙着，眼角余光却不住往这边瞟。

　　"三队在这边。"夏桃回头对着白皎说。

　　白皎跟她踏进了第三队的区域，只见十几张来张工位散落排布，一些工位上有人在各忙各的。

　　夏桃把她领到靠里的一张桌子前。

　　"这就是你的位子。"她拍了拍桌面。

　　白皎看过去，桌面像是被人提前打扫过，干干净净的。桌角有一块小字牌缓缓浮出一行泛着光的字。上面的字她认不全，只辨出开头两个是她的名字，沈砚教她认过。

　　"还不错吧？"夏桃问。

　　白皎伸手，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一摸，点了点头。

　　夏桃去忙自己的事了，白皎刚坐定就察觉周围有些好奇的目光。

　　她一看过去，那些人又刷地别开眼，一个个突然忙碌了起来。

　　白皎安静的坐了一会，正想找点事干，突然一个高个子的先憋不住，端杯水过来和白皎搭话。他的头上长着两个不太明显的鹿角，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问她工位上这光屏会不会用，要不要他教。

　　白皎刚要开口，又一个马兽人凑上来，说这附近哪儿能接水、哪儿能坐着透气，介绍得很是热情。

　　她工位上的人越围越多，大家七嘴八舌的乱成一团。

　　白皎正不知该怎么接，就听到不远处一扇门哗地打开了。

　　沈砚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他音量不高，却像一瓢冷水稳稳的浇了下来。

　　"都散了。"

　　办公室里霎时安静了。

　　围着白皎的几个人纷纷僵在原地，你捅我一下，我拽你一下，飞快的作鸟兽散。

　　白皎朝那扇门看了一眼，没看见沈砚的脸，只看到那扇门又缓缓的合上了。

　　——

　　将近中午的时候，有人来传话，说沈砚叫白皎去他办公室一趟。

　　白皎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门在她身后轻声自动关上了。

　　沈砚正坐在桌子后面，低头对着一块悬空的光屏，手指在上面划着。听见她进来，他也没抬头。

　　"坐。"他说。

　　白皎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沈砚发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指尖偶尔点下去时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才开口，眼睛仍盯着光屏，“第一天来分队，感觉怎么样？”

　　白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都挺好的，大家都挺热情的。”

　　"你的身份，队里除了我、苏衍和夏桃，没旁人知道。"沈砚说。

　　白皎没有接话。

　　"之前跟他们介绍，说的是你是新入职的同事。"他顿了顿，"你的情况特殊，跟不知情的人，最好保持点距离。"

　　白皎看了看他，明白他的顾虑，只是点头，"知道了。"

　　沈砚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眼，朝她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还悬在光屏上方，没有落下。白皎感觉沈砚的目光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帽檐压下的半张脸上。

　　他语气平静的开口，那张冷脸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你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白皎点点头。

　　沈砚没再说话，也没让她出去。他又低头开始忙他手里的活，像是忘记了办公室里有白皎这个人。

　　白皎又坐了一会，于是轻轻站起身，准备和他说一声就出去了。

　　"白皎。"他突然叫住她。

　　她停了停脚步。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像要说什么，到底只挥挥手。

　　"去吧。"

　　白皎没多问，拉开门出去了。

　　——

　　大概上班都是煎熬的，下午的时间白皎觉得过得有些慢。

　　她大半时间坐在工位上，研究那些看不明白的光屏和按键。她不敢乱碰，只用指尖一样样轻轻点过去，再一样样收回。

　　快下班的时候夏桃过来和她说，一会带她去总署的图书馆转转。

　　去图书馆是白皎主动提的，她想查一查记录，看看这世界上有没有相关记载，像她这样从别处落下来的人。

　　偏偏到了下班的时候，夏桃突然被人急急的叫走了，走前夏桃回头喊她稍等，说她去去就回。

　　白皎就一直在工位上等着。

　　等到办公区域的人都走掉了一大半，等到大厅的灯都暗下去一片，夏桃还是没有回来。

　　白皎有些坐不住了，想起了通讯器，便按照夏桃早上教她操作的样子，按住耳垂那枚黑色耳钉，轻轻点了一下。

　　眼前再度亮起那层光屏，她盯着上面几个格子，认不出哪个是夏桃，犹豫了一下，她挑了最上方亮着个小绿点，按了下去。

　　没过几秒钟，对面就接通了。

　　白皎开口轻声问，"夏桃？"

　　对面又静了静。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

　　白皎愣住了，怎么接到沈砚那去了。

　　"我……"她结巴起来，"不好意思，是我拨错了。我找夏桃。"

　　"找她做什么？"沈砚问。

　　白皎把来龙去脉囫囵说一遍，越说声越小，"我跟她约好去图书馆，这会儿找不到她人，想问问她……今天还去不去。"

　　对面沉默一下。

　　"等着。"沈砚说。

　　然后挂断了。

　　白皎盯着那光屏一点点淡去，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穿过大厅朝她走来，步子快而不乱，正是沈砚。

　　他走到工位前看着她，只说：

　　"走吧。"

　　——

　　图书馆在总署西北角，外面看起来并不大，进去了才发现别有洞天。

　　四面墙全是嵌入式的格架，码着数不清的薄片、纸质书，还有悬空缓缓旋转的光球。空气里浮着一股纸页混着冷光的纸香。

　　白皎站在门口，一时不敢迈步。

　　"你想看什么？"沈砚问。

　　"我想查查你们的历史，还有别的……"白皎含糊道，"想看看有没有像我这样，从别处来的人。”

　　沈砚没吭声。

　　他领着她来到一台机器前，教她怎么把手按上去，怎么在光屏里把要找的东西调出来。

　　白皎听得半懂，手忙脚乱的学着，末了就近抽出一本。那本书很厚，翻开里面的字密密麻麻的。

　　白皎捧着书，看着上面的字一动不动。

　　她这才想起来，她根本不认识这里的字。

　　沈砚像是早就料到了，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以后，每天抽一个小时来我办公室。"

　　白皎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我教你认字。"沈砚说。

　　白皎一愣，有些因为自己是文盲而脸红，她连忙摆手："……不必了吧。你那么忙，这种事怎么好占用你的时间。"

　　沈砚没接话，只是把视线落回她手里那本书，平静道："我拥有你的监管权，这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白皎看着他，觉得他说的好像哪里不对，可是他的语气太笃定，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

　　她只好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

　　他们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沈砚走在前面，一路送她到宿舍男女分界区域的入口。女寝区域门口有一道泛着白光的门，门上的识别灯扫过白皎，轻轻响了一声。

　　白皎跨进去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还站在门外。

　　"进去吧。"他说。

　　白皎点头，和他摆摆手算作道别，转身往里走。

　　她没看见那道人影仍定在原处，隔着那道发光的分界门望着她。

　　那道视线跟着她走到拐角，直到她身影完全消失，才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