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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评估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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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会设在总署高层的一间环形会议室里,白皎没资格进去。
她被安排在走廊尽头那间小会客室里等着,会客室整面墙是单向玻璃,里面看得见外面灰蒙蒙的天。桌上那杯水是苏衍进来时顺手放的,她一口没碰,早就凉了。
沈砚进去之前,在会客室门口停下,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你在这等着。"他说。
白皎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进去,密封的门在他身后合上,把一屋子的声音都吞了进去。
——
会议室里,环形的会议桌上围坐着几个人。
坐在正中是历寒,冷着一张脸坐在那儿像一座生了根的山。环形桌中间悬空的光板上显示着白皎的资料,一张白发蓝眼的照片悬在半空,冷光把底下几行红字照得清清楚楚。
"说吧。"历寒开口。
沈砚站得笔直,先把报告投了上去,报告是他昨晚在办公室坐到后半夜才改完的。
"各位长官,我今天汇报的内容是建议解除白皎的看押事项。"他说。
历寒没抬眼,手指在面前的光板上划了一下一页页翻着。
"理由。"
"经过调查核实,第五次案发时她在总署收押,有监控和看守可以证明,因此她不具备作案条件,可以排除作案嫌疑。"沈砚说,"并且,最后一次抓捕嫌犯时,她曾多次使用能力协助我方勘察,更是在重要时刻提供了关键线索。最后未能将嫌犯抓回是我的失误……"
“可她在案件中做出的贡献不容忽视,所以我建议将她释放。”他说得极慢,一句一句的像是早把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念过无数次。
历寒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下了。
"就这些?"他问。
历寒把光板一推,那照片转了个向,正对着满屋子的人。
"沈砚,你知不知道,我驳回你的申请不是因为这次连环杀人案的缘故。"
沈砚没动,他安静的垂眸听着,脸上表情平静。
"嫌犯白皎身份一片空白,她的数据在全总署的户籍、基因库、异能档案里找不到一点信息。"
历寒屈起指节,在桌面叩了一下,"还有你刚刚提到的她的能力。你想想,一个突然冒出来查无来处的人,身上还带着一股查不明源头的力量。把这样的人放出去,你告诉我,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满屋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砚表情没有变化,身姿仍然站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总署有异能者备案制度,她可以入册。"
"入册?"历寒冷笑,"她的身份是未登记且来源不明的,是不能轻易入册的,如果真要入册,那入的也是高危名单,需要归类看押。你是三队队长,我相信这些规定不用我来教你。"
沈砚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清楚历寒说的是实话,总署的规定放在那里,白皎的情况又特殊,确实不是他一份报告能随便撼动的。
"总长,您顾虑的我都知道,所以我有个提议。"沈砚说。
历寒抬了抬眉。
沈砚接着道:"她在案件中展示的能力对X-7相关案件有关键作用。她没有身份,我们不妨给她个身份,比看押着她更有用。"
"总长,我倒有个折中的法子。"说话的人,声音不高,语气温厚。
他身穿白大褂,银灰短发,鼻梁上带着一个细框眼镜。
陆昭坐在历寒左手边,指尖轻轻转着腕上那枚旧银扣,袖口的针脚泛着点淡淡的光。
"白皎的事,我也听说了。"陆昭说,不疾不徐,"她的能力确实特殊,这样一个……活体样本,硬关在收押室属实有些浪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光板上那张照片,"只是她的能量来源不明,确实得有人盯着,万一出了乱子也不好办。"
历寒看向他,"你的意思?"
陆昭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们研发部近期新研发出了一款新型设备,我把它叫做灵息监测环,它的功能就是专门监测异界能量的。我建议让她带上监测环,这样她体内的能量就可以实时传回,如果有什么异常,我们这边也可以立刻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光板前,伸手点了点白皎的照片,"一呢,我们随了她的意,放她适当的自由;二呢,她在使用能力时,我们可以实时获取她的监测数据;最后……"
他转回头,看着满桌的人,"看沈砚的汇报上提到,黑市那边的杀手或许已经盯上她了。她万一落到对面手里……。"
"所以,我同意沈砚的提议。"陆昭道,"给她个正式的身份,但是保险起见,需要再安排个人贴身监管着她。"
历寒没说话,只是拿手指慢慢转着面前的茶杯,眼睛眯了起来。
沈砚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陆昭分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沈砚开口,"陆教授的提议,我复议。"
历寒朝他看过来。
沈砚接着说,"同时,我提议给她在总署安排一个特聘岗位。"
"什么岗位?"历寒问。
"可以聘任她为第三队特聘技术顾问。"沈砚说。
他快速接上话,把后半句话提前堵在历寒发难之前,"她如果不归在总署办公人员内的话,就无法参与现场办案。后续还要继续调查X-7相关案件,但凡要用她得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历寒盯着他,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
沈砚面色平静的说完,然后安安静静的站着。
"那观察期安排多久?"历寒问。
"看她的表现吧。"陆昭先接了话,语气还是那么温吞,"我的建议,可以先试一个月。"
沈砚看向陆昭,目光顿了一顿,没说话。
历寒皱起了眉头,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轻扣着。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剩那一点"嗒、嗒"的声响。
历寒沉默了半晌,原本冒着白气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杯壁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终于,他开口,"行,就这么办。"
"她现在是临时身份,观察期期间监测环不得摘下。"他一字一顿,"这是底线。"
沈砚点头。
"光靠手环可不够,按照陆教授说的,再安排一个人贴身监管她。"历寒扫了一圈,"谁来做?"
"我申请。"沈砚开口,“她的监管权。”
闻言,屋里其余人的视线,一起落到了沈砚身上。
苏衍不知何时也进了会议室,他站在门边听到了这一句话,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历寒看了沈砚一眼,没追问,只挥了挥手:"那就你吧,给我把她看好了。"
——
会议散场,人们一个个往外走,沈砚落在了最后。
他合上面前的报告,把那张被红字标记的照片从光板上撤了下来。
苏衍向着沈砚走过去,他在沈砚旁边站定,看着沈砚沉默的收拾着东西。
苏衍偏了偏头,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沈队,你可真是又给自己揽了个新活。"
沈砚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抬起步子往外走去。
身后,苏衍轻笑了一声,没再言语。
沈砚推开那扇密封门,门外是灰白的走廊和走廊尽头那间小小的会客室。
他朝那边走去,手里多了一个扁平的黑色盒子。
——
沈砚走进会客室的时候,白皎正在看着茶杯发呆。门一响她就坐了起来,抬头看清了门口那个轮廓。
"结束了?"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沈砚没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吧,带你换个住处。"
白皎愣了两秒,猛地瞪大眼,"成了?"
"搬寝室。"沈砚说,"先走着再说。"
白皎飞快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是不是能出去了?"她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沈砚没接话,他沉默了那么一瞬,才说:"你先安顿下来。"
——
白皎的新住所搬到了总署职员的员工宿舍。秩序总署的宿舍,雄性雌性是分开的。
她跟着沈砚走过一条长廊,换了几台电梯才走到。
这屋子比她先前住的那间大了三倍不止。有独立的厨房,有阳台、浴室,房间也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金属感,反而多了很多软绵绵的女性化的装饰。
窗边垂着半透明的纱,外面是总署里难得见到的一小片绿色的仿植物装饰。
白皎把手从窗帘上收回来,回头去看沈砚。
沈砚站在房间门口没进来。
"总署上级不同意放你走。"他突然开口。
闻言,白皎愣了一下。
沈砚看着她,语气平静的说,像在念一份早就打好的腹稿,"连环杀人案你的嫌疑虽然洗清了——"
他顿了顿,"可是你的身份空白,你身上的仙力如果被归类为异能,按照联邦条例,你会被归进未登记的高危异能者名册里,等待的只会是更高规格的看押。"
白皎的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你们还是不能放了我。"她接上沈砚未说完的话。
沈砚没接话,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卡,"这个你拿着。"
那卡片薄薄的一片通体透亮,边缘印着总署的标志。
白皎接过来看了一眼,卡面上印着她的照片,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拍的,白发蓝眼,表情看起来有些拘谨。
"从今天开始,你的身份是秩序总署第三队的特聘技术顾问。"沈砚说,“有一个月的考察期。”
白皎抬头看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向上级申请了你的监管权。"沈砚微微别开了视线,接着说,"以后你要是想要出去,可以向我提出申请。"
他顿了顿,补了四个字:"我会考虑。"
白皎眨了眨眼。
"我想去哪里都可以?"
沈砚沉默了一下,说:"到时候再说。"
白皎"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她把那张工牌放进了口袋里。
"那我以后……"她顿了顿,斟酌着问,"是不是就不是嫌疑犯了?"
沈砚没接这个话,他只是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白皎看见他那双常年带着黑色手套骨节修长的手上,手心托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白皎没接,只是看着他问,"这是什么?"
"灵息监测环。"沈砚说,"上级经过讨论要求你带上,它能实时测你身上那股异界能量。我争取到这些的条件,是上面要一个能'看得住你'的交代,这个就是交代。"
白皎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通体白色的轻薄手环,手环的接口处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灯,此刻是灰的。
她盯着那手环,好一会儿没动。
"说白了,你们还是要拴着我。"她抬起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沈砚没有辩解。
"你答应过我。"白皎说,声音不大,"说会帮我去争取。"
沈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争取了。"他说,"最坏的结果,是你不带这监测环,继续关回收押室。"
他看向她,目光难得地没有避开,"现在这个,是我替你选的。"
白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手环。那粒灰灯安安静静地,像只闭着的眼睛。
"你们这里人真是蛮不讲理。"她说。
沈砚沉默了很久。
走廊那边,不知哪儿的计时器"嗒"地响了一下,声音像是滴下一滴水。
"相信我。"他说。
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有些昏暗的走廊里。
白皎握着盒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过了几秒,她把那手环拿出来,套进了自己的手腕。
环扣合上的一瞬,那粒灯亮起了淡淡的光。
“这下行了吧。”白皎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气。
沈砚看着她手腕上那只手环,"晚一点我会让人把你的制服送过来,明天早上夏桃会来接你。你明天正式报道。"
白皎点点头。
沈砚又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话,但最后也没说,然后转身走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白皎一个人。
她关上了房间的门,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圈凉冰冰的手环,又抬头环顾这间大得有些空荡的屋子。
她走到床边坐下,这床比她在收押室里的大得多,床软得能陷下去。
她把手环举到眼前,对着那点极淡的蓝光,轻轻吁了一口气。
——
入夜,白皎照例盘腿打坐调息。
她闭着眼,五心朝天,去引着那点几近枯竭的仙力。经脉里像是有极细的溪流在走,她咬着下唇,不敢分神。
就在这时,她手上的那枚手环极轻地"嗡"了一声。
白皎睁开眼睛瞥了一眼。
那粒□□随着她体内仙力的涨落一明一暗的发着光,像在随着她的气息波动。
白皎没往下想。她重新阖上眼,把心神一点点收了回来。
那点蓝光就就那样伴了她一整夜,直到天光从纱帘后面一点点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