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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羽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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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皎那两个字刚出口,沈砚已经动了。
他快速抽出随身携带的黑色尺刃,刀刃发出一道极薄的光。他身子未起刀刃先至,直取“阿丁”的臂弯。另一只手同时甩出一张束缚网,灰银色的丝线在半空绽开。
“阿丁”没回头,他像背后长了眼睛,脚尖一点,整个人朝左斜斜地飘了出去。那动作轻得没有声音,人已经到了三米开外。
束缚网扑了个空,软塌塌地落在地上。
"抓人!"沈砚吼了一声。
前厅里登时炸开了锅。
阿禄"嗷"地一嗓子,抱着脑袋就往柜台底下钻;阿梨尖叫着,尾巴炸成一根毛刺的棍子,一头撞进阿青怀里;阿青脸色铁青,愣是把尖叫咽了回去。
几个秩序官抢身上前,连忙拉住三个伙计往后退开,远离战斗中心。
苏衍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他大步跨过来,身子一横拦在“阿丁”的去路和门口之间。
"封住出口!"苏衍厉声,朝几个守在入口附近的秩序官喊。
苏衍迅速迎上去,准备施展他作为狐狸兽人的魅惑技,而那一双狐狸眼里的光还没凝起来,“阿丁”已经偏过了头,只拿侧脸对着他。
苏衍"啧"了一声。
白皎看着皱了皱眉,这杀手像是十分了解苏衍他们的手段。
混战中阿禄被自己的脚绊了一跤,一个柜子上的瓶瓶罐罐被刮下来两个。烟尘、碎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把整个前厅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就在这乱成一片的当口,那个“阿丁”却忽然不躲了。
他收住脚站在原地,方才那副见人就笑的客气模样没了,换上一张平静到近乎空白的脸。
他看着白皎,眼神里透出了浓浓的好奇。
"白头发的丫头。"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混乱中清晰的传到了白皎耳中,"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对吧?"
白皎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
这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点都不慌,像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跑不掉。
她没回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快步上前,黑色尺刃横斩过去,刀风贴着阿丁的脸扫了过去。
阿丁躲开了,但脸上还是被锐利的刀锋划开一侧,半张薄薄的脸皮顺着往下滑落。他的下颌上被刃风割开一道极细的口子,渗出一线血珠。
他就着这个姿势,忽然张开了嘴,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细的嗡鸣。
那声音不像人,倒是像什么禽类在极高处嘶鸣,声音又尖又细,刺得人的耳膜像被锐器从里往外顶。
白皎早有准备。
她几乎是同时抬手,把体内所剩无几的仙力全凝了起来。
她一挥手,一道薄薄的光"嗡"地罩下,封住了离“阿丁”最近的她和已经欺上前去的沈砚的耳朵。
那嗡鸣被隔在了光罩之外,尖利的噪音瞬间变成一片沉闷的声音。
紧接着,白皎指尖一翻凝起一层霜,直直朝“阿丁”的嘴打了过去。
“阿丁”的声音顿时被打断了。
他猛地收声,看向白皎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一种更亮的神色。
突然间,他身形消失在了白皎的视线里,等她反应过来,“阿丁”那张半张脸已经欺近到了她的跟前。
他突然出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白皎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只觉得后颈一凉脚尖就离了地,身子已经被人带着朝门口冲了出去。
"白皎!"
沈砚的声音从身后炸开,像一道裂开的鞭子。
白皎被带着往门口冲,风呼地灌进了耳朵。
只见“阿丁”一只手扣着她,还能抽空回头瞥一眼身后的追兵,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
街上忽明忽暗的路灯一道道掠过,白皎的心跳快得要把胸腔撞破。手上的力气像铁一样禁锢住她,她完全挣不开。
她空着的那只手快速捏诀,正准备调动起身体里最后那一丝微弱的仙力脱身。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那枚冰凉的手环,突然亮了起来。
它先是发出极轻的一声"滴",紧接着一圈蓝白色的光从手环里漫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转瞬就罩住了她半个身子。
那光向着后面沈砚追来的方向,延展开一条长长的光带。
“阿丁”的手像是被那层光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白皎手腕上那枚手环,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层黑气快速向着手环割去,可那蓝白光纹丝不动。
“阿丁”试了几次,终是收了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隔着那层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夜色里他那双眼睛忽然褪去了“阿丁”的浅褐,透出一抹极深的紫色。
"我记住你了。"他轻声说。
白皎仰头瞪着他,没说话。
"我叫乌玄。"他说,"我们还会再见的,白皎。"
乌玄话音刚落,沈砚的刀锋已经横劈过来。
白皎只觉得眼前一花,乌玄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极淡的影子,贴着墙面往上一纵,转瞬就没入了街角那片浓稠的夜色里。
白皎只觉有什么东西慢悠悠地落了下来,轻飘飘的停在了她发间。
她伸手扶了一下,是一根白色的羽毛。
白皎还在愣神,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没事吧。"沈砚喘着气,低声问道。
白皎摇了摇头,“我还好。"
沈砚没松手,也没有动。
他低下头,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心那根羽毛。
沈砚手捏的她胳膊有些疼,白皎刚想往后退一步。突然腿一软,脑袋一阵晕眩,眼前就黑了。
——
白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头顶是白得发光的天花板,床边一台仪器正"滴滴"的响着。
她微微侧过头,看见夏桃正坐在她的床边。
夏桃一手撑着下巴,眼睛里的竖瞳亮晶晶的,看她醒了笑得露出一排小虎牙。
"你可算醒了。睡了快六个小时,吓死我了。"
白皎尝试着动了动身子,可身上有些沉,抬手都费力,"这是哪儿?"
"这里是总署的医院。"
夏桃背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个东西,"你身上没外伤,就是昏迷了很久,脸白的跟纸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
等她转过身来,手上多了个又红又大的苹果。
夏桃已经摸出把小刀,不由分说地削起来,果皮一圈圈地滑落,她边削皮边开口,"这是沈队买的。这玩意儿贵得离谱,你快别辜负他的好心,把它吃了吧。"
白皎捏着夏桃削好的苹果,指尖沾上一点凉丝丝的潮气。
她把苹果分给了夏桃,两个人就这么吃着苹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夏桃性格开朗,白皎还是有些气力不足,偶尔回应两句,倒也聊的开心。
约莫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砚站在门口,他还是穿着那身深色的制服,像是从哪里赶过来的。
他先扫了白皎一眼,又扫过那盘吃剩的果核。他没说话,在门口停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夏桃站起来,冲着沈砚笑了笑,"沈队,你来啦,那我先走了。"
不等沈砚开口,她人已经猫似的溜了出去,还很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仪器发出"滴滴"的响声。
沈砚走到床边站定,他低头看着白皎,沉默了半晌,才问了一句,"好些了吗?"
白皎点点头,"我就是仙力有些透支,缓一缓就好了。"
沈砚点头,目光却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床尾,又落到墙角那台仪器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白皎主动开口,"沈砚,我可以回去了吗?"
沈砚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转过头看了看她。
"你脸色很差,最好还是先在这里休养。"沈砚说。
白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身上没受伤,用不着一直躺这儿。"
沈砚偏头看着她,没接话。
白皎坐直了些,把语气放轻,"我这身子光躺着是养不回来的。我得吸收日月灵气,调息打坐才行。"
她顿了顿,眼珠子一转,"要是能让我出总署透透气,晒晒月亮,恢复得兴许还能更快些。"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别开视线说,"我送你回去。"
白皎张了张嘴。
她心想,这算答应,还是没答应?她没再追问,由着他领她出了病房。
——
夜色已经很深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
白皎慢吞吞地走着,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枚救了她的手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取下来了。
腕上光秃秃的,只留下一圈淡淡的被勒出来的红痕。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松快,"你瞧瞧,这回还真多亏了它。要不是它,我这会儿说不定被带到哪儿去了。"
她本意是开句玩笑,缓和一下两个人一路无言的尴尬气氛。
可她说完过了好一会,也没等到沈砚半句应和。
白皎偏过头看他。
只见沈砚板着一张冷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眉头微微皱着,透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的步子放得很慢,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下颌绷成一道僵硬的线。
白皎的笑脸慢慢收了回去。
她心想,刚刚还好好的,这人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是因为今天放跑了那个杀手吗?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走廊里的灯在他们经过时一盏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盏暗下去。
又走了很长一段,沈砚忽然开口,“最后的时候,那个杀手对你说了什么?”
白皎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把那么重要的线索告诉他了。
"对对,他临走前,跟我说了几句话。"白皎连忙点头。
沈砚抬起眼。
白皎把那几句原原本本复述了:"他说他叫乌玄,说我们还会再见。"
沈砚没应声。
他就那么站着,脸色又冷了几分。半晌,才从喉咙里极轻地"嗯"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
走到白皎收押房间的门口,白皎正准备进屋,沈砚忽然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今天的事,多谢你。"
白皎脚步一顿,看向他。
"最后那一下。"他没看她,视线落在前面某处,"你护住了我的耳朵。"
他没往下说。
"不用谢。"白皎说,尽量把语气放轻松,"事出紧急,我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她的话音转了个弯,接着说,“……当然了,如果你真想谢我的话,不如考虑一下放我出去?”
沈砚没接话。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释放你的事,我会去帮你争取。"
白皎满意的点点头。
沈砚这人虽然有时候有些不近人情,可答应下来的事,大约是作数的。
白皎看了看他,“那就这么说好了,我进去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转身准备进屋。
沈砚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下回别冲在前面。"
白皎一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时间有些词穷。
"知道了。"她点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远处,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开着,夜风裹着一缕淡淡的泥土气息,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