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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盘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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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办事速度很快,没过一小会儿,四个伙计已经被他一个个从后头叫了出来,齐刷刷站在了前厅当中。
白皎站在柜台边,装模作样地摆弄一块空白的光板,余光悄悄把四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最前头那个矮个子,一张脸圆圆的,两颊长着细密的灰褐色绒毛,现在正缩着脖子,两只爪子似的短手紧张的绞起,眼珠子到处乱飘,完全不敢直视他们,这是只浣熊兽人。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雄性兽人,皮肤泛着点青灰,嘴角往下撇着。
白皎看了他几眼,从他那双偶尔竖起来的瞳孔里认出来,这大概是只蛇兽人。
再过去一个,是四个人里唯一的雌性,她是一只花豹兽人,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绾着,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袖口的线头。
最后一个站在离墙角很近的地方,个子也是四个人里最高的,这人脸上堆着一层客套的笑意。
白皎盯了他一会儿,他身上没有什么显著的兽类特征,她没能猜出这人是兽人。
沈砚正背对着白皎,站在四人正前方,让他们四人各自报名字。
那浣熊叫阿禄,蛇兽人叫阿青,花豹叫阿梨,最后那个高的叫阿丁。
几个人话音刚落,沈砚就朝白皎这边侧了侧身,声音不高不低:"这位是总署协助记录的技术员,你们的话,她会一字不差记下来,都老实点。"
白皎会意,配合的低下头用指尖在光板上装模作样地点了几下。
——
沈砚要对他们进行一对一的审问,他带着白皎在一个房间里侯着,然后让苏衍把人逐个叫进房间里。
没叫到的就留下在前厅里等着,由夏桃带着几个秩序官看守着。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是阿禄。
这只矮个子的浣熊,从一坐下来腿就不住地发抖。
沈砚坐在一张矮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苏衍坐在他旁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开口,“放轻松。今天不是问你们案发那晚的事,就是随便聊聊铺子里的营生。”
"你们四个人平时经常一块吃饭吗?"苏衍问。
"……好的长官,我、我们们平时都在一起吃饭,就在里屋那小桌上。"阿禄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们老板平时几点来铺子?来了通常先干点什么?"苏衍接着问。
"老板……我们老板一般中午左右来,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来。来了先到柜台后头开、开那口保险柜,点、点货……"
他答得磕巴,明明只是回答一些十分寻常的问题,可他却一直在发抖,看起来心虚得不行。
沈砚抬了抬眼皮,偏头看了白皎一眼,她立刻会意,替他在光板上记了几笔。
第二个是阿青。
"后门钥匙平时谁拿着?"沈砚问。
"没谁负责保管,平时钥匙就挂厨房门后面的第三个钩上。"阿青答得很快,他的声音凉飕飕的,说话的语气就像蛇在吐信。
"你平时在宿舍里睡哪张床?"苏衍追问。
"靠门那张。"阿青说。
阿青的回答又快又简洁,挑不出什么毛病。
第三个是阿梨。
这只花豹兽人一进来就坐不住了,尾巴尖在椅子下头扫来扫去。
她用手指绕了绕发尾,刻意放柔了声音,笑着说,“各位长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已经能说的都说了,各位请饶过我吧。”
见沈砚冷着一张脸没有反应,她连忙对着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苏衍,柔柔的笑了笑。
苏衍也笑了笑,然后放轻了声音,"这位小姐,你不要紧张,我们就是例行询问一下。你们几位平时在吃饭,都有固定座位吗,分别坐在位置?"
"通常都是固定位置,我坐阿禄旁边呀,阿青坐我对面,他那人吃饭快,吃完就走。"阿梨说着,撇了撇嘴,"阿丁胃口最好,基本最后一个走。"
"你们老板平时经常来铺子吗,大部分什么时候来,他来了先干什么?"苏衍追问。
"中午来吧,来了先泡壶茶,然后去点点货。"阿梨想了想,"有时候心情不好的话,来了先骂人。"
沈砚没说话,白皎却差点没绷住,忙低下头装作写字。
阿梨答得随意,东一句西一句的,可和先前两人说的基本都对得上。
前面三个问下来,白皎心里那根弦非但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阿丁。
他的个子很高,进门平静的往那儿一坐,冲着他们三人笑了笑,那笑容周到得像是在招呼来铺子里的主顾。
苏衍开口,还是一样的问题,"平时吃饭,你们几个谁坐哪儿?"
"我坐靠门那边。"阿丁应得极快,"……阿禄坐我对面。"
白皎心下一动。
"后门钥匙挂哪?"
"厨房门后头,第三个挂钩。"他连眼皮都没眨。
"宿舍几个人一间,你睡在哪个位置?"
"我们三个雄性兽人一间,阿梨自己睡一间,我睡靠窗那张。"
苏衍问一句,他张口就接,中间几乎没有犹豫,像是提前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已经做好了准备。
白皎盯着光板,没吭声。
——
四个人都问完了一遍。
前厅里,苏衍已经让人把他们四个分散看管。沈砚站在里间的门口,背对着她,半天没说话。
白皎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们问的这些问题没一句话跟案子沾边。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沈砚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过了几秒才说:"我怀疑他们当中有人被顶替了,凶手要是顶替了谁,问案发当晚的经过,那他一定会答得无懈可击。可一个人的生活琐事,是很难临时回答全的,总会露出破绽。"
白皎眨了眨眼,她听懂了。
"那依你看,谁最可疑?"她问。
沈砚沉默了一会,摇摇头,"目前看来基本都一致,我暂时也没有头绪。"
里间的空气闷得发沉,白皎看着沈砚眉间的折痕越拧越深,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沈砚,我跟你说个事。"
沈砚侧过头看她。
白皎斟酌着词句,"今天在查看‘收藏家’尸体的时候,我发现了点奇怪的地方。”
沈砚没打断她,目光安静而专注的落在她身上。
“那个收藏家的尸体上,除了和前四具尸体一样,有一道从耳朵到心脏痕迹,另外,他身上还散布着一些……很乱的灵痕。"
“那是什么?”沈砚问。
“我当时以为,是因为他自己也是变异兽人,所以死亡后仙元散尽,导致他身上出现这些痕迹。可是,林法医说过,他死前搏斗过。"白皎说,声音放得很轻。
"我现在有个猜测,万一那是凶手搏斗时在他身上留下的灵痕呢,如果推测是正确的,‘收藏家’作为变异兽人,反抗且伤到了凶手,那凶手身上说不定也会有同样的痕迹。"
她顿了顿,抬眼看沈砚,"如果你信我的话,我可以试试看,用仙术看一遍这几个人。"
沈砚没有立刻应声。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里,像在掂量什么。半晌,他才说:"你今天频繁使用过能力,现在间隔时间那么短,会对你的身体产生影响吗?"
白皎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她原以为他会问她有几成把握,或者直接说"不要打草惊蛇"。
"我且试试,应该问题不大。"她别开眼。
沈砚"嗯"了一声,没再拦。
——
苏衍再次把四人聚集在前厅,白皎没说什么,她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把仙力缓缓聚向双目。
眼前的一切,先是暗了暗,又一点点亮起来。
她先看了一下阿禄。
那矮个子的浣熊缩在墙角,浑身缓缓浮着一层驳杂的光斑。灵痕分布紊乱,从他的身上渗了出来,像被打翻的各色颜料。
白皎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压着嗓子朝沈砚说:"第一个,那个阿禄身上有。"
沈砚的脊背紧绷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黑色尺刃上。
可就在这时,白皎的视线划过阿青和阿梨,他们两个人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反应。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一偏,落到了那个最高的身影上。
那个叫阿丁的伙计,他靠着墙站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客气的笑。
可阿丁的身上,也浮着一层灵痕,和阿禄身上的很像,可又不一样。
阿丁身上的痕迹,除了那种像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还多出一种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
白皎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沈砚……"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那个阿丁,他身上也有。"
沈砚手一顿,"也有?"
"是的,但是他和阿禄又不太一样。"白皎越说,声音越低。
两个人一时都没了话。
白皎的脑子里有些乱,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测错了。她脑子里的思绪像是抓着一把沙子,越用力沙子漏得越快。
沈砚沉默了半晌,搭在黑尺刃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先别动。"他说,声音压成一条线。
白皎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她方才还那样笃定,转眼就出了岔子。
沈砚没再说话,只朝苏衍递了个眼色。他转身极轻地交代苏衍,把人先看住。
苏衍会意,点点头。
——
人散开之后,白皎没挪地方。
她站在那前厅的角落里扶着墙,脸色有些苍白。
这是她刚刚过度消耗仙力的反应。她伸手扶住身侧的墙面,努力稳住自己有些发抖的身形。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砚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半边的光。
沈砚没有问她怎么了。
白皎只听见身旁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肩膀上就多了点重量。
她偏了偏头,才看清是有件外套虚虚地悬在了她肩侧,挡在了她和冰冷的墙面之间。
沈砚低头看着她,"你脸色很差。"
白皎缓了缓,只回了句:"我还好。"
白皎定了定神,她不能在这里干耗着。
若能凑近几个人看得再细些,说不定能找出阿禄和阿丁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念头一起,她反而清醒了。
她抬起眼,正对上沈砚投来的目光。
“我想近一点再看一次。”白皎说。
沈砚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先缓一缓。他们现在都被控制着,不急于这一时。”
白皎没有坚持,她找了个沙发坐着休息了一会,喝了一杯热茶,感觉温度渐渐的回到了身上。
“我没事了,走吧。”她站起身,把身上的外套还给了沈砚。
沈砚让苏衍以发现贵重证物失窃为由,再次将四人聚集在一起,进行近距离搜身。
阿青张开双臂,由着苏衍检查,像根没感情的竹竿。白皎站在苏衍旁边凑近了看,他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仙元的痕迹。
阿梨对于搜身很不满,因为她是雌性。还好苏衍把夏桃叫来了,夏桃给她搜身的时候,阿梨嘟着嘴,尾巴炸起一小圈毛。白皎看了看,她身上也没有。
下一个是阿禄。
白皎有些紧张,轻轻屏住了呼吸。
苏衍的手在阿禄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褂上游走,白皎却只盯着他身上那些光斑。
那一层驳杂的痕迹,从她这个近距离看过去,竟并没有她方才远处看的的那样铺满全身——它们大半聚在阿禄的手心,还有袖口那一圈,密密麻麻,像是拿什么东西沾上的。
白皎的心,忽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苏衍已经转向了最后一人。
阿丁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松快样子,主动把两臂张开,任人搜身。
白皎退后两步。她屏住呼吸,把仙力提起来,凝在指尖,借着苏衍翻他衣摆的当口,极轻地捏了个辩息的诀。
阿丁的衣服没掀多高,可白皎看得一清二楚。
他小臂上、肋下、腰腹,那些被衣料盖住的地方,浮起一片片的灵痕。那灵痕的形状和收藏家尸体上残留的那种,有八成相似。
白皎的后背一瞬间起了一层细细的汗。
她下意识去看阿丁的脸,阿丁没看她。他只是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那几处刚刚浮起来淡荧光痕上,神色有些发愣,又像是有点意外。
白皎侧过身,对着身边的沈砚,快速地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