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玉兔在兽世》芋泥糖水

5、消失的客人

　　事出紧急，白皎被沈砚用手环扣住之后，沈砚就带着她，匆匆往案发现场赶去。

　　白皎坐在车里，脸几乎贴在车窗上，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眨。

　　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离开秩序总署。

　　上一次看这座城市，还是她被押回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满心惶恐，脑子里乱成一团，哪有心思看风景。如今再看，只觉得处处都新奇，处处都值得她多看两眼。

　　车子在半空中飞驰，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泛着冷光的建筑高耸入云，像一片望不到头的钢铁森林。

　　那些楼宇之间，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穿梭，有飞行器和悬浮的广告牌。整座城市都像一头巨大的发光活物，在夜色里缓缓呼吸，吞吐着数不清的光。

　　白皎看得入了神，连沈砚什么时候侧过头看她都没察觉。

　　"看什么？"沈砚忽然问。

　　白皎回过神，指了指窗外，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惊叹："这些楼，怎么都那么高？"

　　沈砚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说："地少人多，只能往上建。"

　　白皎"哦"了一声，又趴回窗边，像只第一次出笼的兔子，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沈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

　　没过一会儿就到目的地了。

　　车子缓缓下降，停在一片有些破败的区域。

　　白皎一下车就愣住了。

　　这里和刚才那座光鲜的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房子都不高，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街道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砖石，几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着，把整条街照得有些昏暗。

　　那种带着冷冽的城市感，在这里锐减得几乎看不见了。

　　白皎站在街口，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这个光鲜的世界里也有这样破败的角落。

　　沈砚带着她下车，径直走向一个铺面。

　　那铺面在这条街上，算是比较大的，一共有三层，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白皎看不懂上面的字，但看那样子像是个商品店铺。

　　门口已经有秩序总署的人在等着了，有人看见沈砚，上前打了个招呼，就把他们领了进去。

　　一进去铺子里，白皎的眼睛又不够用了。

　　里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会自己转动的金属球，有半透明的装着不明液体的瓶子，有造型诡异的雕塑，还有一堆白皎完全叫不出名字泛着微光的物件。

　　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座藏满秘密的宝库。

　　白皎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货架，生怕碰倒了什么。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东张西望。

　　沈砚走在她前面，步子沉稳，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跟着。

　　两人手腕上，各扣着一个银色的圆环，中间拉着一道极淡的光带。

　　随着他们的走动，那光带轻轻晃着，像一条若有若无的线，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他们走到案发现场，是一个在店铺深处的房间。

　　房间门不大，可打开之后里面却很宽阔。

　　一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张办公桌，墙面上有很多柜子，房间中央摆着茶几和沙发，桌子上面还放着没有收起来的茶杯。

　　可房间的地面上却一片狼藉，有些东西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毯上有一圈荧光，画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底下是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白皎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场面，可她一下就看明白了。

　　那个人形，就是死者。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走进去。

　　——

　　说干就干，白皎开始在房间里搜寻。

　　她站在混乱的中央，先是通过眼睛四处观察着。

　　周围有些翻倒的椅子，摔碎的摆件，墙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都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白皎看着看着，心里冒起一丝古怪。

　　面前的这个屋子，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血腥。

　　在检查第五具尸体的时候，尸体上狰狞的伤口那么多，全部是用利刃割开的痕迹，按理来说，案发现场的血迹应该洒得到处都是。

　　可白皎看了一圈，房间里除了尸体身下的那一滩暗红色，几乎没有别的血迹。

　　她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于是她开口问沈砚，"这里，怎么这么干净？"

　　"我到的时候也发现了，后面通过搜查，确认是被人为刻意清理过了。我们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沈砚说。

　　听完沈砚的解释，白皎心里觉得更不对劲了。

　　她继续搜寻着，可除了那些打斗痕迹，她没有发现其他特别的线索。

　　白皎想了想，决定用望气扫一遍全场。

　　她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她的瞳孔深处亮起一点极淡的光。

　　她再次巡视了一圈，然后发现靠墙的书柜后面，隐约出现了一些淡色的光晕。

　　"沈砚。"她连忙开口，"把那个书柜挪开，后面有东西。"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上前把书柜挪开。书柜后面，露出一个暗格。

　　白皎走了过去，伸手打开了暗柜，柜子里面零落散放着几个小瓶子，有几瓶盖子开了一半，里面的液体流了出来。

　　在白皎的眼里，这些液体里漂浮着亮色的光斑——是仙元。

　　她正准备去拿里面的瓶子，手才刚刚伸过去，就被另一只横插过来的手臂拦住了。

　　“别碰，这是变异药剂。”沈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白皎的旁边。

　　他拉住白皎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先一步把手伸进了柜子。

　　白皎看着那只带着黑色手套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绕过洒落的液体，然后取出一瓶还算完好的药剂。

　　沈砚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把那瓶药剂放了进去，然后封住袋口，才把这瓶药剂连同袋子一起递给了她。

　　白皎接过，目不转睛的看着里面漂浮的光斑。

　　这是白皎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个变异药剂。

　　她之前有过猜测，既然喝了变异药剂会后携带仙元的力量，那说不定药剂本身里就存在仙元。

　　这一次终于是得到了论证。

　　甚至药剂里的仙元浓度，要比变异兽人身上的要浓得多。

　　白皎看着手里的药剂还有些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一个红发的高大身影快步走进来，是苏衍来了。

　　苏衍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可一开口，语气却难得地认真：

　　"沈队，我刚刚仔细查了监控。"

　　他顿了顿，继续说："案发当晚，死者遇害时间经法医判断，为九点半到十点期间，在这半个小时内，只有一个雄性兽人以客人身份进了铺子。可那之后，这个雄性兽人再也没出现在监控里。"

　　"他消失了。"苏衍说。

　　沈砚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从苏衍的汇报里来看，这个雄性兽人的行为十分可疑，是杀手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人有没有可能行凶完，从别处跑了。"沈砚说，"铺子临街，后门通巷子。黑市商人的铺子里，有暗门不算稀奇。这些地方都查过了吗？"

　　苏衍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摇了摇头，"早就查了，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查到。"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所有附近的出口都没有这个人离开的痕迹，巷子两头监控也没拍到人。周边商户也说没看见有人跑出来。"

　　"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苏衍说。

　　白皎听了也很惊讶。

　　要说神仙悄无声息地消失还有可能，可这个兽人，真有办法像雾一样凭空蒸发一样吗？

　　还是说他也有什么特殊的异能？

　　白皎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是他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沈砚没回答，只是重新拿起现场勘查报告翻看起来。

　　"密室的地面有擦拭痕迹。"他念道，"矮柜柜面被擦过，搏斗区域的血迹和皮屑也被清理过。"

　　他顿了顿，眉头越皱越紧：

　　"林沐说过，尸体指甲缝的地方也被清理过，而且手法很专业。"

　　沈砚放下报告，陷入了沉思。

　　白皎看着他，忽然说："沈砚，我有个问题。"

　　沈砚看向她。

　　"如果凶手已经凭空跑了，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时间清理现场？他不怕被抓吗？不应该立刻先逃走吗？"白皎说。

　　沈砚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语气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黑市的杀手大多身份隐秘，就算留下痕迹，我们也不一定能比对得上。"他顿了顿，"这个行为，很反常。除非……"

　　"除非这些痕迹，有比对价值。"白皎接过了他的话，"说不定，可以通过这个线索找到他。"

　　沈砚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苏衍也开口，他补充到，"案发时间是九点半到十点，当时我们十点半以前就赶到了。中间确实只间隔了很短的时间。"

　　他语速快了起来：

　　"凶手杀完人，还要仔细清理地毯、尸体痕迹，然后又消失逃跑。真的来得及吗？"

　　沈砚听着，忽然说：

　　"还有一种可能。"

　　"凶手当时并没有离开，他趁着着我们抓捕的时候人多混乱，混进了在场的人群里。"

　　白皎的内心，猛地一震。

　　话音刚落，只见沈砚猛地抬头，看向苏衍，"马上排查，我们搜查的时候，都有哪些人在场。"

　　苏衍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变，转身就去查。

　　没过一会儿，苏衍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当时在场的人，除了我们自己的人以外，昨晚就已经全部控制住了，现在暂时控制在这里。"苏衍说。

　　“我们自己的人进出都要通过设备比对，不可能有人被掉包，当时在场的还有店铺里的几个伙计。一共四个，但都是至少在这里工作过半年以上的，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沈砚重新推理。

　　他说，"假设凶手没有离开，我们闯入时，他趁乱混进人群，然后顶替了铺子里的某个伙计。"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真正的伙计，可能已经被害了。"

　　——

　　沈砚决定立刻分开审问四个人。

　　白皎想了想，开口问道：“如果真凶混在伙计里，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押回总署的监狱里再做审问呢？到时候他就算是插翅也飞不了了。”

　　"不能带回总署。"沈砚说，"这个杀手我们追踪过他很久，他十分警惕，突然提议把他们带走只会打草惊蛇。他的能力深浅我们还不能确定，万一他突围暴起，或者在押送途中半路跑路都极有可能。”

　　他顿了顿，“我们现在就在铺子里问，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白皎，"你一会装成随行人员跟着我，别离我太远。"

　　白皎点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沈砚手腕之间，那道轻轻晃着的光带。

　　她也没办法离他太远，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