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玉兔在兽世》芋泥糖水

4、痕迹 沈砚把

　　沈砚把白皎带进去的时候，林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身上披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疏离。

　　看见白皎进来，他"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白皎没在意他的态度。她的目光，已经被那具新停进来的尸体，牢牢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发福，他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嘴巴半张着。

　　那表情和前四具尸体一样，扭曲和惊恐凝固在脸上，看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毛。

　　可白皎一眼就发现，这第五具尸体比之前四个狰狞多了。

　　因为他身上有着很明显的其他伤口。

　　胸口、手臂，有好几道狰狞的口子，像是被利刃划开的，皮肉翻卷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白皎别开眼。

　　她到底只是个捣药的玉兔，平日里见的最多的是桂花和露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林沐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死因与前四具一致，是心脏骤停。但他身上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他顿了顿，走到尸体旁，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着那些伤口，一一说明，"死者身上有被利器划开的伤口，指甲缝里有皮屑，手肘、膝盖有撞击淤青，衣服有撕扯破损。应该是死前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他直起身摘下一只手套，看向沈砚和白皎，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这一点，和前四个完全不同。"

　　白皎听着，心里有了数。

　　前四个都是毫无反抗的突然就死了，可这个"收藏家"死前进行过反抗。

　　他发现了杀手，并且和杀手搏斗过。

　　沈砚在旁边补充，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昨天，我们已经确定了收藏家的位置。他很狡猾，怕打草惊蛇，我们准备半夜实施抓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语气沉了下来，"那天拍卖会上，收藏家虽然提前跑了，可我们的线人还是追查到了他的行踪。没想到，昨夜我们冲进去的时候，收藏家已经死在里面了。"

　　"我怀疑，杀手也是通过同样的方式，从拍卖会跟踪了收藏家，然后伺机将他灭口。"沈砚说，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白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沈砚那张冷淡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可她没把这份同情摆脸上，抬头看过去，问：“那现在能排除我的嫌疑了吧？”

　　她顿了顿，又把话补明白了，“出事那会儿我正被关在总署里呢，总不能是我分身出去杀的人。”

　　沈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白皎瞧着他那个沉吟的表情，心里其实有数，这人多半是已经想明白了。

　　她这段时间被扣在总署，监控一夜到亮的开着，门口还有看守。要真是她出去作的案，那是不可能的。

　　但沈砚开口说的是，“你的嫌疑，暂时还不能完全排除。”

　　白皎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的嫌疑，还不能完全排除。”沈砚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找补似的加了一句，“但你的能力对破案有用，所以需要你继续配合。”

　　白皎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她想起自己刚才居然还觉得这人挺不容易的，还替他找补了半天，简直是自找没趣。

　　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白皎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没再纠结，转身走向那具尸体。

　　——

　　白皎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将体内那点仙力，缓缓聚到双目。

　　再睁眼时，她的瞳孔深处轻轻亮了一下，然后她看见收藏家尸体耳朵边浮起一条淡淡的痕迹，一路蔓延到心脏，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个和前面四个一样，是同一个杀手，用的是同样的手法。

　　可紧接着，白皎就发现了异常。

　　收藏家的尸体上，除了那道"从耳入心"的灵痕外，身体上还散布着大量混乱的灵痕，杂乱无章，像被什么东西搅乱过一样。

　　而且，在尸体微微张开的口腔里，也有极微弱的仙元，正在持续缓缓地溢出。

　　那仙元很淡，淡得几乎要消散了，可白皎还是捕捉到了。

　　她盯着那具尸体，眉头皱起，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个人……"

　　沈砚看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怀疑，他自己就是变异兽人。"白皎说。

　　沈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们盘问过收藏家的手下伙计。伙计交代，收藏家确实经常服用X-7。"

　　白皎点点头，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沈砚开始推理，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收藏家是变异兽人。所以，他在拍卖会上，才能提前察觉到情况不对，然后跑掉。面对杀手时，他也有反抗的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这样说的话，收藏家死前和凶手发生了搏斗，说不定在杀手身上留下了痕迹。"

　　林沐在旁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我都检查过了，死者的指甲缝里的皮屑和血迹，都被人清理过，手法专业，几乎采集不出来什么。样本量太少，仪器也无法精确比对。"

　　白皎听着，心里飞快地转着。

　　收藏家搏斗过，不管凶手身上有没有外伤，但很可能在凶手的身上也留下了类似死者身上的混乱的灵痕。

　　那么，只要找到"身上有混乱灵痕的人"，就能锁定凶手。

　　这个判断在她心里渐渐成形，但她只有推测，没办法证实。

　　白皎想了想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沈砚，能不能带我去现场看一下？"

　　沈砚看向她。

　　"我能看到你们看不见的东西，或许能发现其他线索。"白皎说。

　　沈砚沉默了。

　　他心里觉得白皎身上疑点太多，能力又看不透。带她出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可他又清楚，白皎的能力或许能成为眼下破案的关键。

　　他面上不显，可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一直在拉扯。

　　白皎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补了一句，"跟你说句实话，我要是想跑早就跑了，你们根本拦不住我。"

　　沈砚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终于，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去申请试试。"

　　白皎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

　　沈砚出去了。

　　白皎一个人待在停尸间里，与林沐和一具尸体大眼瞪小眼。

　　林沐靠在墙边双手抱胸，斜睨着她忽然开口，"喂。"

　　白皎看向他。

　　"你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林沐问，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好奇，"那尸体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白皎想了想，说："是有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但我不敢确定。"

　　林沐"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装神弄鬼。"他嘟囔了一句，别过头去。

　　白皎没生气。

　　"林法医。"白皎忽然说。

　　林沐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谢谢你，每次给我讲解。"白皎说，"虽然你不太高兴，但还是讲得很清楚。"

　　林沐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回了一句，"职责所在。"

　　白皎笑了笑，没再说话。

　　——

　　没过一会儿，沈砚回来了。

　　他推开门，说申请通过了，可以带她出去。

　　白皎心里，还有些高兴。

　　她终于能出去透透气了。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沈砚朝她伸出了手。

　　白皎还在疑惑，沈砚已经拉过她的手，把一个冰凉的金属质感的东西，"咔"地一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另一个，扣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白皎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两人手环之间连接着一根细细的光带，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沈砚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这两个手环之间的距离，最长可以间隔十米。如果超过距离，系统会发起强制措施。"

　　白皎生气了，她抬起被拷住的那只手晃了晃，光带也跟着动了动，无声无息的，可是始终和沈砚那头的手环连在一起。

　　"你像这样困住我，我还怎么勘察线索？"

　　沈砚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十米，够用了。"

　　白皎更气了，脸都涨红了，"我都说了我不会跑！"

　　沈砚沉默了一下。

　　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固执，"我知道。"

　　他顿了顿别开视线，没有看她，"但这是程序。"

　　白皎："……"

　　她看着沈砚那张冷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又气人，又让人拿他没办法。

　　林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皎和沈砚，同时看向他。

　　林沐连忙收起笑，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转身去整理他的器械了。

　　可白皎分明看见，他的肩膀还在微微抖着。

　　白皎和沈砚，就这么被一根细细的光带连在了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太平间，穿过长长的走廊。

　　白皎走得不快，沈砚也放慢了步子，配合着她的速度。那根光带，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泛着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