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宫玉兔在兽世》芋泥糖水

3、辩息

　　“咚咚咚”，白皎被敲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等看清了四周那冷冽的金属墙壁，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说秩序官三队队长沈砚申请提审她。

　　白皎揉了揉眼睛爬起床，简单整理了一下，就跟着去了。

　　来人把她领到了一个屋子门前。

　　白皎一进门，就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这地方比她待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冷，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沈砚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不是昨天的苏衍。

　　那男人白发绿眼，高高瘦瘦的，披着一件白色的长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沈砚把白皎领了进去，介绍道："这是总署的法医，林沐。这四个人的验尸工作，都是他负责的。"

　　白皎听懂了，相当于她那个世界里的仵作。

　　她朝林沐点了点头。

　　林沐却只是"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白皎心里明白，这人是不高兴了。

　　也是，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嫌疑人"，突然说要重新验尸，这不是明摆着质疑他的专业吗？换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可林沐碍于职责，还是领着他们进去了。

　　停尸间很大，冷气森森的。

　　四具尸体，并排停放在一起，盖着白布，只露出四张脸。

　　白皎走近，看清了那四张脸。

　　都是心脏骤停，按理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事，人应该走得毫无痛苦才对。

　　可这四个人脸上凝固的表情都很扭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惊恐。

　　就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白皎盯着那四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法医，能麻烦你介绍一下验尸的情况吗？"

　　林沐的脸色更冷了。

　　"昨天不是已经给过完整的报告了吗？"他语气不善，"写得清清楚楚，是不识字吗？"

　　白皎有些不好意思，说："我……确实不识字，看不懂。所以，想请你当场给我说明一下。"

　　林沐愣住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真的不识字。

　　他看了白皎一眼，那眼神里有意外。

　　他叹了口气，拿出一个仪器，对着尸体扫了一下。

　　那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几道淡蓝色的光在尸体上缓缓移动。紧接着，半空中自动形成了一幅影像，标注出尸体的各个部位。

　　"这四个人，都没有外伤，没有内伤。"林沐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没有药物中毒痕迹，唯一的致死原因，就是心脏骤停。"

　　他顿了顿，补充道："死前也没有发生过打斗，像是突然就死了。"

　　白皎听着，若有所思。

　　没有内外伤，没有中毒，没有打斗，突然就死了。

　　一个人还可以说是意外，四个人同个死法，时间还刚刚凑巧在被抓捕之前。

　　确实有些玄乎，不像一般人能做到的。

　　白皎思考了一下，决定先使用一个月宫的仙术，探探虚实。

　　这个技能叫做望气，能辨别出一个人身体上，有没有一些常人眼睛看不到的，不属于他本身的、或者细小的、气息不同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将体内那点仙力，缓缓聚到双目。

　　再睁眼时，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亮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那四具尸体上，渐渐浮现起深浅不一的金色光斑。

　　白皎的心，猛地一震。

　　那气息很微弱，微弱得几乎要消散了，可和她体内仙元同源，是来自仙人的力量。

　　她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她低下头仔细辨认，发现每具尸体上残留的仙元浓淡不同。有的浓一些，有的淡一些。

　　她压下心里的震惊，转头问林沐："林法医，这几个人的死亡时间，分别是什么时候？"

　　林沐报了几个时间。

　　白皎在心里一对，刚好和她的判断对上了。

　　死亡时间越长的，残留的仙元浓度就越低；近期死亡的，残留的仙元就高一些。

　　白皎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她没想到，这些被杀害人，竟然真的和她那个世界有关系。

　　难道，这个世界里还有和她一样误入这里的仙人吗？

　　可白皎觉得又不太像。

　　因为如果是仙人直接出手，用仙术杀人，残留的仙元不会那么少。这个更像是某种东西含有被稀释过的仙元，然后留下的痕迹。

　　白皎的心里乱成一团，她暂时还没有头绪。

　　不过，这些尸体上有仙元的力量，刚好能帮她洗清嫌疑。

　　因为每一个仙人的仙元产生的痕迹都是各自不同的。就像她自己的仙元，产生的波纹是圆弧状的，可这几个人身上的仙元痕迹，都是散状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痕迹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

　　只有她能看到的东西，是无法作为证据的。

　　要是能展示给他们看到就好了。

　　有了！白皎眼睛一亮。

　　她抬起手，掌心悬在尸体上方缓缓拂过。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从她掌心溢出，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了尸体上。

　　片刻后，那几具尸体上浮现出一道道淡色的荧光，像某种看不见的痕迹，被短暂地物理显形了。

　　沈砚和林沐都愣住了。他们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个时候，林沐的设备也产生了反应。那显现出来的痕迹，瞬间被记录在了机器里。

　　他们仔细看着设备形成的影像，发现有一道道的痕迹，起点从受害者的耳朵，顺着传导到了每个人心脏部位。

　　那个样子，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耳朵进入爬到心脏，随即引发了心脏骤停。

　　——

　　沈砚盯着那几缕还未完全消散的荧光，沉默了很久。

　　林沐没忍住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总之是我的能力之一，有用就好。”白皎说。

　　白皎回答完林沐，转身看着一直没说话的沈砚，说：“如你所见，这些人应该不是简单的心脏骤停，他们应该是受到了某种攻击，攻击从耳朵进入，传到了心脏，然后心脏骤停了。”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后面的推测也说了出来，“林法医说，他们的尸身上没有任何内外伤，那说明耳朵也是好好的，既然攻击是从耳朵进入，却没有造成伤口——”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是通过声音传进去。”

　　白皎皱了皱眉，“是有人通过声音，把攻击传到受害者的心脏处，让他们心脏骤停了。”

　　她一口气说完了，等着沈砚发话。

　　过了一会儿，沈砚开口了，声音很沉，“以目前来看，我赞同你的推测。”

　　白皎听他这么说，正松了口气，却听他话音一转，"可这个不能作为证据，判断你不是凶手。"

　　白皎看向他。

　　"如果你有这样的能力，能展示出这样的痕迹。"沈砚说，"那你应该也有能力，通过这样的方式杀人。"

　　白皎沉默了。她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想了想，只能如实告诉他，"这个发出荧光的东西，叫做灵痕。每个人的灵痕，是不一样的。"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信。

　　她叹了口气，忽然说："沈砚，能把手借我用一下吗？"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手伸向她。

　　白皎没有碰他的手，她只是在指尖凝起了仙力，轻轻在他手心一点。

　　然后，她快速使用辩息——刚刚使仙元显形的术法，把她施在沈砚手心里的仙元呈现出来。

　　只见沈砚的手心，浮现出一圈圈浅浅的波纹，就像湖水被石头打出来的那种，一圈一圈缓缓荡开。

　　那波纹和尸体上散状的痕迹，完全不一样。

　　白皎说："你看，我的灵痕是圆弧状的。和尸体上的那种完全不一样。"

　　沈砚盯着自己的手心，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开口："万一，这个所谓的灵痕，可以变换形态呢？"

　　白皎："……"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可她暂时，已经没有更好的证明方法了。

　　——

　　可能是今天白皎展示的信息量过大，沈砚又把她放了回去，说等他们再研究讨论后会通知她。

　　白皎没说什么，就回去了。

　　林沐站在原地，看着白皎离去的背影，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是医生，也是无神论者。

　　可白皎这一系列的操作，完全打破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他回想起白皎施术时的样子，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仿佛还真有几分仙人的风姿。

　　林沐的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动了一下。

　　——

　　第二天，沈砚没有再来找白皎。

　　可有个女孩子，来找她了。

　　那女孩子梳着高高的马尾，眼睛是猫科动物那种竖长的瞳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是讨喜。

　　"我叫夏桃。"她说，"是沈队手下的秩序官。"

　　她带了一些换洗衣物，来送给白皎。

　　白皎看着这个待遇，觉得有些吃惊，就直接问了出来。

　　夏桃笑了，说："你这个情况不算坐牢，顶多算是收押。"

　　夏桃来之前，听说过白皎的事，知道她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没有嘲笑她疯，只是耐心地跟白皎解释："我们这个世界里，科技很发达，可生物资源却很匮乏，比如活着的植物和新鲜水果，都很稀缺。"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们这里雌性很稀有，兽人里雄性居多。所以雌性地位很高，哪怕你现在被作为嫌疑人收押，我们也会为你提供该有的待遇。"

　　她安慰白皎："你不用担心。没有确凿证据的话，我们不会为难你的。毕竟，没人会愿意把一个年轻貌美的稀有雌性关在牢里。"

　　白皎听着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挺热心的。

　　——

　　夏桃走后，又是几天没有动静。

　　白皎每天在房间里，数着那盏灯亮了几次，灭了几次。

　　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已经把她给忘了，打算就这么一直关着她，关到天荒地老。

　　她甚至盘算过，要不要趁现在仙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干脆破门而出，一走了之。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就会想起那四张扭曲的脸，想起那几道淡色的灵痕。

　　她到底还是没走。

　　这天早上，天才微微亮的时候，她门突然被推开了。

　　白皎正靠在床头发呆，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沈砚站在门口。

　　他来得急，领口难得地有些乱，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赶过来的。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吓人。

　　白皎心里"咯噔"一下。

　　她认识沈砚这些天，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怎么了？"她问。

　　沈砚没回答，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跟我来。"

　　白皎没多问，起身跟了上去。

　　一路上，沈砚走得很快，白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白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沈砚带着她，一路走到了停尸间门口。

　　白皎愣住了。

　　"怎么来这里？"她问。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第五个。"他说，"那个'收藏家'，找到了。"

　　白皎的心，提了起来。

　　"可是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和前面四个一样。"沈砚的声音很沉，"已经心脏骤停死亡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需要你，再看一次。"

　　那个杀手，又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