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流水 信封里三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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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里三样东西。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
案号一行：（2026）京0105民初17432号。
起诉状副本不厚，四页。周厌蹲在院子里翻，翻到请求事项那页：判令二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名誉损失两百万、承担诉讼费。落款日期是五天前。
五天前，崔盛工作室的官微还挂着那行字：配合调查。
“他一边配合调查，一边把律师团排好了。”周厌把纸抖了抖，“这个顺序，谁教他的。”
江叙接过去看举证通知书。举证期限十五日，从收到次日起算。他用拇指按着那行日期，按了一会儿。
“他算过我们的时间。”他说，“这官司打上一年，我们这三十天早就录完了。”
唐姐请的律师是下午飞过来的，三十来岁，戴眼镜，公文包里三支录音笔。进门先没喝水，把三份文书挨个拍照，一张一张，连信封上的快递单都拍了。
“应诉不急，答辩期十五天。”律师推了推眼镜，“急的是证据。对方告的是名誉侵权，核心就一句：你们说他‘泼酒、拉人进包间’，是诽谤。我们手里那段视频是铁证，这条他告不赢。”
“那他告什么。”周厌问。
“告你们说他‘买通证人’。”律师把起诉状翻到第三页，“这一条，他赌的是我们拿不出流水。”
院子里静了几秒。唐姐把矿泉水拧开又拧上。
“流水我来。”她抬头，“小江，你那四十八万，得给我授权。我要请会计师事务所，把工作室三年的账拉出来，一笔一笔对。片酬、分账、税、到账时间，全对上，才能堵死‘项目款’这三个字。”
“拉账就得给人看。”林姐在旁边剥橘子，慢悠悠接了一句，“片酬数目、税务、跟哪家分的账，全在人家桌上。”
“我知道。”江叙说。
“签了这个，你三年的账不是秘密了。”林姐把一瓣橘子放在石桌上，没吃，“前两天还有个高奢在谈你明年的title。”
“签。”
他说得太快了。周厌在旁边看他一眼，把那瓣橘子拿起来塞进嘴里，酸的，他皱了下眉。
授权书是律师带来的，A4，两页，签字栏在右下角。江叙用的是行楷，名字签完，笔盖扣上的声音很轻。
唐姐拿着授权书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小江，那高奢的邀约，我今天上午刚收到退出函。人家说得客气，‘鉴于近期舆情风险’。”
“嗯。”
“就‘嗯’？”唐姐嗓门高了半截，又压下去，“算了，是我没本事。不，也不怪我——行了行了，当我没说。”她摆摆手，钻进车里。
周厌站在台阶上看车开走。他忽然开口：“两百万。”
“什么。”
“他要你赔两百万。”周厌转过头，“我出一半。”
江叙正把那支笔放进笔筒，手停了停。
“你存了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我——不对。”周厌把水瓶换只手拿着，“你管我。”
“我猜猜。”江叙把笔筒转正，“你那张卡里，三十八万，还差十二万凑一半。”
周厌整个人僵住了。半晌，他憋出来一句：“你查我？”
“不用查。”江叙端着杯子进屋，“你上回在茶楼抢着付茶位费，六十八一位，刷完卡余额发了条短信过来。我眼神好。”
“那是银行的短信，谁给你看了都！”周厌追进去。
“隔着一米也看得见。”
周厌噎在厨房门口，耳朵根一路红到脖子。他想骂人，骂不出来，最后把冰箱门拉开又关上，拿了瓶冰水，拧开灌了两口。
下午，节目组的制片人又来了。这回他没笑，进门就把一张纸放在桌上：平台的通知。今晚的直播停一次，日常录制照旧，但涉及“三年前事件”的镜头，先报备后播。
“报备要多久。”周厌问。
“走流程，三到五个工作日。”
“三到五天？”周厌把冰水往桌上一顿，“热度三天就凉了！”
“周老师，这不是我能定的。”制片人的声音也硬了，“冠名商今天又打了一次电话。你们要是再上一条‘爆’，人家就要启动退出评估了。合同里那条对赌，我背不动。”
“那你让他们退出好了。”周厌站起来，“这节目没有他们就——”
“周厌。”江叙开口。
周厌话到嘴边，看见制片人那张脸。衬衫领口汗湿了一圈，手里那支笔快被捏断了。他把后半句咽回去，抓起冰水瓶子，掀帘子出去了。
院子里，石榴树底下。他站了三分钟，回来，进门先给制片人倒了杯茶。
“刚才那句，”他把茶杯放下，“当我没说。”
制片人愣了愣，接了茶，什么都没说，走了。
这天傍晚，镇上干洗店的小票躺在周厌兜里，二十八块，取件时间写的是三天后。他把那件旧衬衫送过去了，问能不能把领口那片酒渍复原。店家拿灯照了半天，说复原不了，纤维都咬进颜色里了。
“那别动它。”周厌说，“照原样，给我装个盒子。”
他没跟江叙提这事。江叙晚上找那件衬衫，在行李箱夹层里没摸着，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看见阳台晾着个空衣架。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问。
夜里十一点半，唐姐在群里甩了一条语音：“老范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住的地方退了租，茶楼那边说他昨天中午结的账。”
林姐回了六个字：他们在掐证人。
周厌从床上坐起来，回拨过去：“查得到他吗。”
“难。他那种人，一年换三个地方。”唐姐的声音里有火，“钱倒是查得到。崔盛助理给他打了三年，每个月三千，三十六笔——不对，三十七笔，上个月又进来一笔。备注都是‘工资’。”
“工资。”周厌重复了一遍，笑了一声，笑得冷，“他管这叫工资。”
“还有更妙的。”唐姐说，“今天下午审计那边刚发来的邮件，我转给你们。那家走四十八万的文化公司，三年前给老范注册的个体户打过一笔款，走的对公。”
周厌点开邮件。附件是一张银行回单的扫描件，收款方：范建军（个体工商户，婚庆服务部）。金额：五万。用途栏两个字——
设备租赁。
三十天，还剩十七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