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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那通电话 两张截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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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截图,周厌看到凌晨一点。
转账那张好懂。八万,附言栏两个字:封口。收款人范建军,付款人是崔盛助理的私人账户,时间是三年前那晚后第五天。
另一张不好懂。横屏的、清清楚楚的那段,在老范手里,对方要让它放不出来。
周厌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心里过不去的是另一件事。他对着门板开口,声音压着:“那通电话,多少分钟。”
门外静了一会儿。然后是拖鞋声,走近了。
“四分十一秒。”江叙应声。
周厌把门打开了。
客厅只留一盏小灯。江叙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通话记录:拨出,22:47,通话时长 4:11。备注栏存着一个字,崔。
“你连备注都存着。”周厌盯着那个字。
“存了三年。”
“为什么不删。”
“删了就没证据了。”江叙把手机拿回去,“留着,总有用上的一天。”
周厌在沙发上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半圈。转到窗边那盆绿萝跟前,伸手去摸叶子,摸到一半停了。
“你说吧。”他清了清嗓子,“我受得住。”
江叙讲得不快。那晚他领完奖下台,听见有人议论“今晚那个姓周的小子跑不了”。他找了二十分钟,三楼到一楼,一楼到后巷。找到包间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有人正把周厌往外拽。
后面的事网上都看过了。酒从额头到下巴,白衬衫洇开一片。
“泼完酒,他走了。我把你的外套帽子给你扣上,打车送你回酒店。”江叙说,“你在车上睡着了。中间醒了一回,抓着我袖子,说了一句‘别告诉唐姐’。”
周厌张了张嘴。他不记得了。
“回酒店以后,你吐了一回。我给你倒了水,把你那双开胶的鞋摆好。”江叙顿了顿,“然后我回了会场后楼,在后巷,给他打的电话。”
“你跟他讲什么了。”
“我说,孩子小,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事到此为止,我不对外提一个字,您也别再找他。”
屋里静下来。楼下谁家的电视没关,隐隐的有笑声。
“他答应了?”周厌问。
“答应了。他有他的条件。”
“什么条件。”
“一年之内,不接跟他们公司沾边的三部戏。那年我推了《归途》的男二。”江叙说得平,“后头的事你知道一点。说我耍大牌的,说我拿了影帝就飘的,掉了两个代言,一个杂志封面。都是那一年。”
周厌没说话。他站在绿萝跟前,手指捏着一片叶子,捏得叶脉咔咔响。他想起来那一年,他还在签公司跑组,听见的说法是江叙“难伺候、挑戏、得罪了人”。他气过。气得在宿舍把那条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那一年的账是这么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开口,嗓子哑。
“告诉你什么。”江叙看着他,“告诉你我替你低的头?”
“我现在二十二!”周厌吼出来,声音劈了一下,“我不是十九了。你能不能别什么都——”
他卡住了。他想说的是别什么都自己扛,说出口前先想起昨晚那句“就是没答应过我”,火气一下子泄了半截。
江叙没接。他起身往厨房走,倒了杯水,回来放在茶几上。缺口碗,水面晃。
周厌看着那碗水,半天,伸手把碗端起来喝了。喝完把袖子一撸,转身出去,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底下,踮脚揪了一颗青果下来。
果子指甲盖大,攥在手心里,青皮的汁沾了一手,黏的。他没擦。
“……我得想想。”他背对着屋里说,“你别跟出来。”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这回没摔。
第二天上午十点,对方放了第二弹。
一张转账截图。付款方:崔盛那边关联的一家文化公司。收款方:江叙个人工作室。金额:四十八万。时间:三年前那晚后第十天。附言栏写着两个字:项目。
标题起得毒:《到此为止的价格:四十八万》。
配文说,江叙当年收了钱,卖了十九岁的周厌,从此对那晚闭嘴。所谓死对头,不过是分赃不均。
周厌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刷牙,牙膏沫滴在手机壳上。他看了两遍,把手机递给江叙。
“这是假的吧。”
江叙看了很久。很久之后他说:“是真的。”
“……什么?”
“四十八万,真有这笔钱。”江叙把截图放大,指着收款方,“但我工作室的账户,那年走的是《冬渡》的税后分账。这笔钱是片酬,不是他们说的项目款。”
唐姐的电话十一点到,嗓门是劈的:“查了!付款那家公司是《冬渡》的出品方之一,法人是那部剧的制片。但是——”
她顿住。
“但是什么。”
“但是那家公司的股东里,有崔盛的表弟。”唐姐骂了一句,“狗东西,三年前就埋好线了。真流水,真金额,真时间,就是名头换个说法。这截图不是P的,是移花接木。”
林姐在旁边开口,声音慢:“现在的问题不是真假,是解释成本。你说是片酬,就得晒合同。合同上有保密条款,片酬不能对外披露。晒了,出品方可以告你违约。不晒,就是心虚。”
“那就打码晒。”周厌说。
“打码也是晒。”林姐剥着橘子,“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江叙没听。他把那份合同翻出来,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的线缠了两圈。他抽出第四页,拍了照,打码,发出去了。
半小时后,黑稿的标题换成了:《打码就是心虚:江叙晒合同只敢晒半页》。
唐姐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骂完自己找补:“不怪你,小江。是我没拦住——不对,我也拦不住你。”
江叙坐在台阶上,把那半页合同看了好几遍。纸边卷了,是他三年前翻得太多。
“我算错了。”他说,“他们要的不是让我证明这笔钱干净,是让我没法证明。”
周厌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周厌手里还捏着那颗青果,已经捏得不成样子了。
“那现在怎么办。”
“等。”江叙把纸叠好,装回档案袋,“他们比我们急。”
周厌侧头看他。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自己那侧的袖子扯长一点,盖住手心里那摊青色的汁。
下午四点十七分,门口来了一辆快递车。
EMS,法院专递。信封是白的,寄件单位一行红章:朝阳区人民法院。内件品名那一栏写着: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
被告:江叙,周厌。
原告:崔盛。案由:名誉权纠纷。
周厌撕开封口的手停在半空。撕开的那道口子里,露出一角法院的公章。
三十天,还剩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