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私了 私信是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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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信是夜里十一点进来的。一个新号，头像一片黑，三行字：周老师，横屏那段在我手里。三十万，现金。城南建材城 B 区停车场，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来。
周厌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心跳得不对。
他回了三个字：凭什么信。
对面发来一张图。横屏的半截画面，走廊的灯暖黄，墙皮旧——是三年前那晚的画质。底下还有一条音频波形的截图，像一段没剪过的原声。
周厌盯着那条波形看了很久。三年前那晚，他在那条走廊上吼过一句“你凭什么管我”。他认得自己嗓子劈掉的样子。
他没回。对方又补了一句：唐姐给你买的那段是剪过的。我这个，从头到尾。三点半一到，我走人。
早上吃饭的时候，周厌把这事咽下去了。他多喝了半碗粥，回屋换了双鞋。江叙在院子里给绿萝浇水，歪嘴壶淅淅沥沥。
“我出去一趟。”周厌在门口换鞋，“找编导拿下期的任务卡。”
“任务卡下午才送。”
“那就顺便跑步。”周厌把棒球帽扣上，“腰不好就得多动动，医生说的。”
江叙把壶放下，看了他两秒。周厌把口罩戴上，帽檐压低，出门了。兜里两张卡，一张三十八万，一张是空的。
他没看见江叙回屋拿手机的样子。
城南建材城的停车场在 B 区最里头，这个点没什么车。周厌到的时候是两点五十，等了十分钟，一辆旧面包车倒进来，车门拉开，先下来的是老范。
头发还是染得乌黑，右手背那块烫疤。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举着手机，一个挎着相机包。
周厌的脚步停了半拍。
“人多。”他说。
“都是朋友，帮我拿东西的。”老范笑，“钱带了吗。”
“先验货。”
老范掏出一部旧手机，银灰色的壳，边缘磕掉了漆。他按了两下，屏幕亮起来，横屏的一段，画面稳。走廊，包间门，人被拽出来。连收音都是清的。
“看清楚了？”老范把手机往回收，“这是原件。唐姐买的那段，是我卖给狗仔的剪辑版，掐头去尾。这个，从拍下来那天起，就在我手里。”
“你开价。”周厌说，“三十万就三十万，东西给我。”
话音没落，老范的嗓门忽然拔高了：“周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拿三十万封我的口，让我销毁证据？”
面包车边上那个举手机的，一步跨了出来。镜头正对着周厌的脸。
周厌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了旁边那辆货车的车斗。铁皮晒了一下午，烫。
“你——”
“我怎么了？”老范往镜头那边退，声音又高又亮，“大家听听，周厌，当红小生，拿三十万现金收买证人！我手里有录像，他要销毁证据啊！”
停车场那头有车灯扫过来。一辆黑色商务车，开得快，拐弯的时候轮胎蹭着地面响了一声，停在面包车边上。
车门拉开，下来的是江叙。后头跟着唐姐，高跟鞋踩在地上，一路响。
“范建军。”唐姐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 110 的接通界面，“我十分钟前报的警。你再说一遍，谁收买谁。”
老范的笑僵在脸上。
“你们——”
“还有。”唐姐把手机往前递了递，上面是一张银行回单，“崔盛助理转给你的八万，封口。对公的五万，设备租赁。每月三千，三十七笔，工资。要我念给你的镜头听吗。”
举手机的那位把镜头压下去了。挎相机包的那位往边上挪，挪到一半，被唐姐叫住：“别走。今天的都留着，将来开庭用。”
老范往面包车那边退。江叙没看他，径直走到车斗边上，把周厌的手腕攥住了。
“先上车。”他说。
周厌被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那部旧手机，还在老范手里攥着。
“东西——”
“上车。”
派出所就在建材城斜对面，走过去四分钟。做笔录做了两个钟头。周厌把私信、时间、地点、说过的每一句都交代了一遍，一个字没瞒。警察记完，让他按了手印，印泥是红的，他按在食指上，半天没擦掉。
老范是被留下来的。敲诈勒索，数额巨大，还有作伪证的嫌疑。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出来是晚上八点。停车场的灯全亮着，面包车被拖走了。江叙的商务车停在路边，唐姐在车里打电话，嗓门隔着车窗都能听见：“对，今天不发！什么都不发！让律师去说！”
周厌站在车门外，没上。
“你骂我吧。”他说。
江叙靠着车门，手插在口袋里。他一路没说话，从停车场到派出所，从派出所到这会儿，一个字都没有。
“骂啊。”周厌嗓子哑了，“我一个人来的。我把卡都带上了，我打算给他三十万，剩八万我还有——”
“你还有用。”江叙接上。
“……对。”
“你还知道你有用。”江叙的声音很低，低得有点抖，“三十八万。他那边埋着两个人，你进去，钱留下，片子未必给你。他反手拍一条，你周厌买凶封口，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周厌张了张嘴。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我十九那年，你替我挡了一身酒。”他最后说，“我不小了。我不能老站在你后头。”
江叙没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着方向盘没动。仪表盘的灯照着他手背，指节有点白。
半晌，他开口：“上车。回去了。”
周厌上了车。一路没人说话。收音机没开，车里只有转向灯哒哒响。周厌数了，一路哒了十七下。
夜里十一点，派出所打来电话。唐姐接的，听了半分钟，把免提打开了。
警察说，老范为了立功，主动交出了一部手机，银灰色的壳，正是白天那部。里面的视频是原始文件，创建时间是三年前那晚，一分三十八秒，没剪过。
“内容你们明天来看一趟。”警察顿了顿，“第一帧，是江先生在鞠躬。”
屋里没人说话。周厌转过头去，看见江叙站在窗边，手里那杯水一口没动。
三十天，还剩十六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