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半句话 八点整，两 ...
-
八点整，两头同时开。
爆料号没放视频，放的是一段录音。四十来秒，男声做了处理，闷闷的：“那晚我在后巷抽烟。我看见江叙跟他们那边的人站了很久，说了挺多话。后来他自己走的。”
配的还是那张图——递东西的手。
江叙这边的直播开在院子里。补光灯一支，手机架一个，两个人并排坐着。在线人数一分钟破了两百万。
【来了来了】
【录音算什么证据，能不能放原声】
【江叙快说，那张图是不是借位】
江叙没看弹幕。他把手机举到镜头前，屏幕上是那张图。
“后巷这个人，我认得。”他说。
“我也认得。”周厌抢话，“范建军。当年剧组的场务，外号范哥。”
这个名字是凌晨四点对出来的。周厌一夜没睡，把图发给已经出来作证的那位场记姐姐，对面隔了两个钟头回了三个字：范建军。又隔了十分钟，补了一段：那晚就是他去叫的小周。
周厌看到那段话的时候，手在被子上捏了一把。原来江叙昨晚那句“不认得”，是当着他的面撒的谎。
直播间里，他没提这茬。他把三年前的事按顺序讲了一遍：谁叫的他，谁拽的他，谁递的杯子，谁泼的酒。讲到范建军那句“崔导让你敬杯酒，磨蹭什么”时，他的声音平得很，平得不像他。弹幕倒先炸了。
【所以第三人是帮凶？？】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他现在装目击者】
【那江叙跟他又是什么关系，那张图呢】
“那张图，是真的。”江叙接上，“那晚后巷，我确实跟他说过话。他手里那段素材，也是真的。”
“所以，”周厌对着镜头，“范哥，你要作证，先把当年那笔账说清楚。你叫人进包间那晚，拿了谁的钱。”
播间在线人数冲到六百万。爆料号那边的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装什么目击者，先把封口费退了。
下播是十点。周厌的手机震了一路，他没看。江叙把补光灯收了，线一圈一圈绕好，绕到第三圈，周厌开口了。
“你昨晚骗我。”
“嗯。”
“就‘嗯’？”周厌把灯架往地上一杵，“那我问你，你跟他是什么时候搭上的话，为什么不跟我说。”
“不是搭上的话。”江叙把线绑好，“我找他拿东西。他手里那段，拍的是那晚的后半截。要是能拿回来，很多事不用我们讲。”
周厌愣了愣。他想骂人，又骂不出来——这人瞒着他，是去给他找证据。
“那你也不能骗我。”
“知道了。”
“知道了算什么态度。”
“下次不骗。”
周厌噎住。这句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到他耳朵根又开始发热。他弯腰去拔插座，拔了两回没拔下来，最后是江叙伸手拔的。
第二天下午，约见定在市里一家茶楼，二楼包间，茶位费六十八一位。周厌要去，被唐姐按住了：“你去了就是打架的架势。坐着。”
“我坐不住。”
“坐不住也坐着。”
最后是江叙和唐姐去的。车开走的时候，周厌在院门口站着，手插在兜里，兜里那张房卡被他捏得发热。
茶楼包间里，老范比照片上老。五十来岁，头发染过，黑得发乌，右手背那块烫疤在灯下亮。他给江叙倒茶，手有点抖，烟没停过。
“江老师。”他说，“三年没见，你还是这样。”
“东西呢。”
“东西我带着呢。”老范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亮出来，“就是吧，我也有我的难处。那晚的事，我这些年睡不着。我要是出来作证，崔盛那边能饶了我？”
“你要什么。”
“我不要钱。”老范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两页纸，A4，打印的，推过来，“我想找个正经活。周老师公司不是缺个现场领班吗，我干了二十年场务，月薪两万五就行。签三年。”
唐姐在旁边笑出声，笑到一半自己收了。
江叙把那两页纸翻了翻，放在一边。
“范建军。”他说，“你三天前刚收了崔盛助理的尾款。微信转账，六千。”
老范夹烟的手停了。
“你——”
“那晚也是。”江叙看着他，“八万。附言栏写了两个字，封口。”
包间里静了几秒。茶楼楼下有人在剁排骨，咚，咚，咚。老范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摁得很慢，烟头拧成了麻花。
“行。”他抬起头，眼睛眯起来，“江老师是有备而来。那我也问你一句。”
他往前倾了倾身。
“那晚你后来在后巷，给谁打的电话？崔导后来说了，你答应他的。”
江叙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半拍。
“我没答应他什么。”他说，“那通电话里我说的是——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老范追问，“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
江叙把茶杯放下，起身。唐姐跟着站起来，拎包，走人。老范在后头喊了句什么，门已经合上了。
晚上九点，那段录音流出来了。
七秒。剪得很干净，只有江叙那句：“我没答应他什么。那通电话里我说的是——到此为止。”
配的标题：江叙亲口承认，三年前那晚另有交易，双方到此为止。
转发五万的时候，周厌正在给石榴树浇水。他看见手机推送，壶嘴歪了，水洒了一鞋。
他没换鞋，直接进屋，把手机杵到江叙面前。
“这录音是真的吧。”
“是真的。”
“那通电话，”周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给崔盛打过电话？”
“嗯。那晚，你睡着以后。”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答应过不说。”
屋里安静下来。抽油烟机没开，冰箱在嗡嗡响。周厌看着他，看了五六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短。
“你答应过。”他点头，“行。你什么都答应过。”
他伸手把腰上那圈护腰扯下来，往沙发上一扔。钢板砸在坐垫上，闷闷的一声。
“就是没答应过我。”
他转身进房，门摔上了。震得窗台上那盆绿萝晃了两晃，掉下来一片黄叶。
江叙站在客厅没动。半晌，他走过去，把那片黄叶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门没敲。
门里头，周厌背抵着门坐在地上，膝盖抵着额头。手机在客厅响，他没去拿。
夜里十一点，唐姐发来两张截图。
一张是三年前的转账记录：崔盛助理的私人账户转给范建军，八万，附言栏两个字——封口。
另一张是三天前的微信对话。范建军：他手里那段是横屏的，清清楚楚，连声音都有。对方回：那就让他放不出来。
周厌坐在地上，把这两张图放大，看了很久。
三十天，还剩十九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半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