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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后巷有人 十一点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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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四十,周厌刚把手机搁下,屏幕又亮了。
唐姐转来一条链接,前面缀着四个字:急,看。
标题就一行——独家,三年前那晚,后巷里还站着一个人。
周厌坐了起来。
链接里没什么正文。一段话,一张图。图像是翻拍的,糊,但看得出是条后巷:铁皮消防门,墙上一台排风扇,地上一摊油渍。一个人影站在门边,夹着烟,脸打了码。
文末一行字:明晚八点,放完整的。
“你睡了没。”周厌掀开被子,直接把手机杵到沙发那边。
屋里没开大灯。江叙坐在沙发上看书,腿上搭着那条毯子,其实一页没翻。
“看了。”他说。
“这人谁?”周厌把图放大,指尖戳着那个人影,“站后巷抽烟的,你认得不。”
江叙接过手机看了几秒。消防栓,排风扇,油渍。三年前那晚他从一楼找到后巷,抬头看见的就是这台排风扇,嗡嗡地响。
那个站姿他也认得。老范。剧组的场务头,姓范,大名没人喊,都叫范哥,右手背上有块烫疤。
“不认得。”他把手机还回去。
周厌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有点长。但他没追问,低头又把那条链接从头读了一遍。
“明晚八点,又一个要站出来的?”他盘腿坐到地毯上,“这是好事啊。场记姐姐、化妆师都出来了,再来一个目击的,崔盛那边还怎么编。”
“不一定。”江叙把书合上,“上回说要放第二段的那个,你也听见了,逗你们玩。”
“那不一样,那是狗仔。”周厌指着图,“你看他站的位置,就在消防门边上,包间门口一清二楚。他要是肯作证,那晚谁拽的我、谁泼的酒、谁递的杯子,全对上了。”
“睡觉。”
“你又来。”
江叙伸手把台灯拧灭了。屋里黑下来,只剩手机屏幕那点亮,照着周厌半张脸。
“……行吧。”周厌躺回去,被子拉到下巴,“反正明晚八点就知道了。”
黑暗里没人接话。过了大概一分钟,沙发那边传来翻书的声响。周厌想起来,那本书刚才不是合上了吗。
他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这事压不住了。
#后巷第三个人# 挂在热搜第二,后面跟了个“爆”。第一还是#崔盛#,挂了三天了都。爆料号一夜涨了两百万粉,主页置顶那条预告,转发破了三十万。
【三年了,那晚到底几个人】
【别再来一刀了,我刚缓过来】
【蹲一个实名的,最好是当场的工作人员】
【我怎么觉得这预告的调调不对,像放饵】
编导小姐姐把舆情表打印出来送进院子,A4纸,四页,红笔圈了七八处。周厌接过来翻了翻,圈出来的地方全是同一句话的七八个版本:有人说后巷第三个人是江叙的“接头人”。
“这都哪儿跟哪儿。”他把纸拍在石桌上。
唐姐的电话九点整打进来,嗓门比平时高:“查了。那个号注册在一家 MCN,上个月刚开的,法人绕了一道弯,跟崔盛那边的助理沾亲。钱暂时看不出来,但通稿的方向不干净。”
“那他是想抬价卖料?”周厌开了免提。
“一开始我也这么想。”唐姐顿了顿,“后来发现不对。他不接私信,不谈价,明晚八点直接放。这不是卖料,是奔着把水搅浑来的。你想想,眼下全网都站在你们这边,他放一句‘还有第三人’,大家一好奇,风向就得散。”
林姐在旁边剥橘子,慢悠悠插了一句:“而且卡着点。狗仔那边刚说完没有第二段,他接上。这不是临时起意。”
“那我们怎么办。”周厌问。
“按兵不动。”唐姐和林姐几乎同时开口。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唐姐咳了一声:“她说得对。”
周厌挂了电话,发现江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个鸡蛋,捏了半天没往碗上磕。
“你要说什么。”周厌看他。
“明晚八点,”江叙把鸡蛋磕进碗里,蛋壳掉进去一小片,他用筷子挑出来,“我们也开直播。”
“……哈?”
“他放他的,我讲我的。”江叙打蛋,动作不快,“观众只有一双眼睛。谁先讲清楚,谁占住。”
周厌愣了两秒,第一反应是想拦。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上回这人就是自己拿的主意,把他蒙在鼓里。
“行。”他说,“那我也在。”
“你当然在。”
这句接得太顺了。周厌耳朵一热,转身去够橱柜里的挂面,捞了两回没捞着。江叙伸手替他拿下来,顺手把火拧开。
麻烦是中午来的。
制片人顶着太阳进院子,衬衫后背湿了一片,进门先灌了半瓶水:“江老师,冠名商那边的意思,最近的热搜,能不能……缓一缓。”
“缓不了。”江叙给他倒茶。
“我知道我知道。”制片人压低声音,“合同里有对赌。热搜口径、舆情评分,一条一条都折成钱。昨天‘崔盛’那条挂上去,人家品牌部连夜开会。今晚你们再开直播,我没法交代。”
“那他们怎么不说,这节目现在多少人看。”周厌在旁边插嘴。
“收视是涨了。”制片人苦笑,“可人家签的是正向热搜。”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江叙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今晚的直播,照开。”他说,“出了事,算我们俩的。”
制片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把茶喝了,起身走了。走的时候后背那片汗还没干。
周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句,太横了。”
“哪句。”
“出了事算我们俩的。”周厌学了一遍,“你一个人扛惯了,又来了。”
江叙没接。他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半块豆腐,切了,刀落在砧板上,咚,咚,隔得有点开。
周厌知道这又是不打算说了。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那我换个问法。那张图里的人,你真不认得?”
刀停了半拍。
“……你偷看我。”
“我用得着偷看?”周厌指指自己的眼睛,“你撒谎的时候,这儿会跳。”他戳了戳自己的眼角,“我观察三年了都。”
江叙把刀放下,转过身。两人隔着一块砧板,豆腐的水顺着边沿往下滴。
他刚要开口,周厌的手机响了。编导小姐姐的声音发颤:“周老师,你快看,那个号更了。”
下午四点,离预告的八点还差四个钟头,爆料号放出了第二张图。
还是那条后巷。这回图里两个人。
一个站着抽烟,另一个背对镜头,白衬衫,后背洇着一大大片酒渍。两人面对面,隔了半步。是个递东西的姿势——一只手伸出去,另一只手还没接。
配文就一行:他不是一个人走的。
周厌盯着那只伸出去的手看了很久,指甲缝里像是捏着个什么小东西,图糊,看不清。
“这张图,”他开口,“是拼的吧。”
“不是。”江叙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那晚后巷,我确实见了他。”
周厌转过头来。
“江叙。你见他干什么。”
江叙没答。他把那张图存下来,又截了个边角,截的正是那只伸出去的手。
三十天,还剩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