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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林夏,抬头看着我 逼仄出租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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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墙。枯树枝。碎冰碴砸在玻璃上的闷响。白底蓝条的缴费单。一地的烟头。
林夏蜷缩在沙发角。黑色的羽绒服裹得很紧。她没开灯。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光是一种奢侈品。
门锁转动。陆言走进来。冷风顺着门缝灌了一瞬,又被迅速关死。
他没脱外套,径直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缴费单。右手手背上的纱布换过了,但动作依然显得有些僵硬。
“你昨天去血站了。”陆言开口。没起伏。没情绪。只叙述事实。
林夏没动。半张脸埋在臂弯里,视线盯着沙发掉皮的裂缝。
“三百毫升。四百块钱。”陆言把单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一个一个排在玻璃桌面上。声音清脆,刺耳。“交完水电,还剩三十七块五。”
“关你屁事。”林夏出声了。嗓子干得像砂纸。
“是不关我事。”陆言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他看着她,目光不偏不倚,直接钉在她身上。“明天去把退学手续办了。”
林夏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全是血丝。那里面是刺,是防备,是被踩了尾巴的暴躁。
“你凭什么管我?你凭什么让我退学!”她吼出声,顺手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没砸准,掉在地上,扬起一层灰。
“我不退!陆言我告诉你,你少在这儿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死样子。我退不退学跟你没关系,你早就被停课了,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你管我死活干什么!”
“我不管你死活。”陆言侧了侧身,躲都没躲,语气甚至带了点无赖的平淡,“我是嫌你丢人。”
“你……”
“林夏。”陆言打断她。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你既然敢去卖血换钱养我,怎么就不敢去学校考个及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烂死在泥里,特别伟大?特别有牺牲感?”
林夏的呼吸停了半拍。
被戳中了。她就是这么想的。她毁了陆言,她得赔。她烂命一条,换他干干净净。
“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林夏别过头,咬着牙,指甲死死抠着沙发边缘,“我乐意。你赶紧滚,爱去哪去哪,回你妈那儿去……”
“我饿了。”陆言说。
突兀。跳脱。
林夏的话卡在嗓子眼,愣住了。
“我说我饿了。”陆言往后靠了靠,看着桌上的硬币,“三十七块五。够买两碗素面,加个蛋。你去买。”
“买个屁。”林夏气得眼眶发酸,“陆言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我们在说退学,在说命!你他妈说你要吃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陆言把硬币推过去,“你去买,还是我去买?我去了,这钱估计只够买一包烟。”
林夏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她无数次想把眼前这个人撕碎,却无数次被他一两句话就卸了力气。这人的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算我欠你的。”林夏一把抓起硬币,胡乱套上鞋,摔门而出。
十分钟后,林夏拎着两袋热腾腾的打包盒回来。
屋子里亮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陆言把地上的烟头全扫了。他站在那,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卷了边的数学基础题,正低头看着。
林夏把面扔在桌上,没说话。
陆言坐下,拆开筷子,推给她一份。两人就着破旧的茶几,在只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起了八块钱一碗的素面。
热气模糊了陆言的脸。
林夏用筷子挑着面,吃不下去。她觉得这日子烂透了。看不到头。
“你妈那边,是不是把你的卡全停了?”林夏低着头,盯着面汤里的油花。
“停了。”陆言咽下嘴里的面,答得干脆。
“学校那边呢?”
“记大过一次。保送取消。高考照常。”
“那你还……”
“林夏。”陆言放下筷子。
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他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了林夏坐着的那个角落。
阴影罩下来。逼仄的空间里,他身上的味道混合着廉价的皂香,显得极具侵略性。
林夏下意识地往后缩。背脊贴上了冷硬的墙。
陆言没给她退的空间。他单膝跪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低下头,逼近她。
距离极近。连彼此压抑的呼吸声都像鼓点。
“你在躲什么?”陆言问。不接情绪,不探来意,只逼问。
“我没躲。”林夏偏过头,不去看他,“我就是在算。算你这二十万的处分和保送名额,我要怎么赔。”
“你赔不起。”陆言说。
“我知道我赔不起!”林夏猛地转过头,眼红得像要滴血,“所以你去复读啊!你去考啊!你天天耗在这个破出租屋里能干什么?等着那些高利贷上门,还是等着我被学校开除,然后我们一起去街上要饭?!”
她吼得声嘶力竭。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砸在旧沙发上。
她太怕了。她怕这无底洞一样的日子,真的把陆言身上那点光全吃干抹净。
下巴突然被捏住。力道不轻。
陆言强迫她转过头,直视自己。
他的目光没落在她脸上,而是穿过那层眼泪,像看透了她拼命藏起来的自卑和恐惧。
“林夏,抬头看着我。”他说。语调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夏被迫仰起脸。视线模糊,只看到陆言冷硬的下颌线和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睛。
“我早就没神坛了。”陆言一字一句,像刀刻在石头上,“现在这屋里只有两个人。一个高中学历的混混,一个高中没毕业的穷光蛋。”
“我不去复读,你也不准退学。明天早上七点,你坐在这张桌子前,做卷子。”
“钱呢?”林夏哽咽着问,“水电、吃饭、租房,钱从哪来?”
“我去打工。”陆言松开手,直起身,“我去端盘子、去洗车。你不用管我怎么弄钱,你给我把那些基础题做对。”
林夏看着他,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来。眼泪决堤。
陆言看着她哭,没哄。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遮住了那点昏黄的光,也遮住了她所有的狼狈。
黑暗中,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别怕。”
“我还在。”
她低着头。他逼她抬头。他看着她哭。
她终于抬头。他把头低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