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绝对理智》》新徳

23、把全世界都弄乱了，你要怎么赔？ 碎掉的白衬

　　发黄的灯泡。扑火的飞蛾。停了摆的破钟。墙角渗水的暗青色痕迹。
　　林夏把急救箱的盖子扣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脆响。陆言左手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一圈又一圈，勒得很紧。那是她刚包的。没打结，直接拿医用胶布胡乱贴了两道。
　　“饿了。”陆言开口。不接情绪，只接事情。
　　他靠在掉漆的沙发背上，脸色白得像纸，那双黑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她。没有平时的那种高高在上，也没有刚才在雨里的狼狈，就是很平地看着。
　　林夏把剩下的半卷纱布砸进箱子里。
　　“饿了自己去煮。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要不要我给你点个米其林外卖？”她没好气地呛回去。破解预设，不按常理接话。
　　陆言没理她的刺。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自己衬衫上的血迹。
　　“这件衣服，脏了。”
　　“我知道。我说了算我弄脏的，回头赔你十件。”
　　“现在脱不下来。”陆言看着她，“手疼。”
　　林夏咬紧牙关。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猛地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纽扣被她粗鲁地扯开，一颗一颗，带着点泄愤的意思。布料剥离，露出少年清瘦冷硬的骨骼。
　　没有暧昧的流连。她把脏了的白衬衫扔进一个破塑料盆里，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狭小，灶台上有洗不净的油垢。水龙头拧开，水柱砸在铁锅里，溅起白色的水花。
　　切葱。烧水。下面。
　　林夏的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打架。她从橱柜底层摸出两个鸡蛋，单手磕在碗沿上，金黄色的蛋液混着蛋壳掉进碗里。她用筷子挑出蛋壳，随便搅了两下。
　　水开。面下锅。热气腾起，模糊了她有些发红的眼眶。
　　她端着两碗清汤面走出来，把其中一碗重重地砸在陆言面前的茶几上。几滴汤水溅在木头桌面上。
　　“吃。吃完滚去睡觉。明天一早就走。”
　　陆言坐在那儿，低头看着那碗面。腾腾的白气模糊了他的侧脸。他拿起筷子，右手手腕有点抖，夹起一筷子面，没夹住，滑回了碗里。
　　林夏站在对面看着，眉头拧成了死结。
　　“麻烦精。”她骂了一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
　　她端起碗，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两口冷气，直接怼到他嘴边。陆言微微偏头，没张嘴。
　　“又怎么了？”林夏彻底不耐烦了。
　　陆言看着她，声音很低：“林夏。我什么都没了。”
　　空气里只有热气在蔓延。
　　“你现在，连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吗？”他看着她，目光虚而静，带着点悬崖边上的危险。心机深沉，不回答问题，只探来意。
　　林夏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我说了，赔你。”她咬着牙，把面往前送了送，“老娘拿后半辈子赔你。你这辈子，只要还有一口饭吃，就少不了我的半碗。”
　　陆言没接面，而是突然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手，隔着缭绕的白气，一把攥住了林夏的手腕。
　　很冷。纱布粗糙的质感蹭着她的皮肤。
　　“怎么赔？”陆言问。声音轻得像一场风暴过境前的短暂宁静。
　　“我说了，管你饭，教你做题，给你挡刀。”
　　“不够。”陆言打断她，微微用力，把她往下拉了拉。
　　“林夏。既然要赔，就赔得彻底一点。”
　　他抬起头，仰视着她。眼底是一片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要的黑。
　　“我要你以后的每一次呼吸，都算在我的账上。我要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烂桃花、坏习惯、混账脾气，全部交给我管。我活着一天，你这根骨头，就只能刻我的名字。敢不敢应？”
　　灰墙皮。发霉的墙角。微温的白面。
　　林夏看着他。
　　“陆言，你疯了。”
　　“嗯。”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管我？”
　　“那是我的事。”
　　空气静默。林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又不甘心认输的兽。
　　过了很久，她猛地抽回手，把筷子往碗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行。”林夏盯着他的眼睛，像在接一道生死战书，“老娘就陪你疯这一把。你要是敢半路撂挑子，我弄死你。”
　　陆言看着她，嘴角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吃面。”林夏重新夹起一筷子，怼进他嘴里，“吃完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好，明天去学校把书搬回来。”
　　陆言嚼着面，右手突然伸过去，从旁边那张旧书桌上拿过一个布满灰尘的日历本，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
　　他用牙咬着笔帽拔开，用右手在日历的最上面一页，写了一个字。
　　“债”。
　　然后，他把日历推到林夏面前。
　　“签字。”
　　林夏看着那个力透纸背的字，看着那渐渐晕开的笔迹，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夺过笔，在“债”字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大字。
　　“林夏”。
　　笔尖划破了纸张。
　　陆言伸手，用指腹蹭了一下那个名字，像是在确认某种契机的完成。
　　“把全世界都弄乱了。”他低声重复，字音在唇齿间碾磨。
　　林夏一把扯过他的衣领，逼他看着她。
　　“那你就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