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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夜里的拥抱,和止不住的颤抖 雨夜街头彻 ...

  •   从那个高档得让人觉得窒息的小区跑出来时,天已经阴沉得像倒扣的黑锅。
      林夏拉着陆言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跑。她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陆言的手冷得像块冰,哪怕她把自己的体温焐上去,也一点用都没有。
      “呼……跑不动了。”林夏停在一条老街的十字路口,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冷风一吹,几滴冰冷的雨点砸在她的鼻尖上。
      “下雨了。”林夏抬起头。
      话音刚落,初冬的冷雨就像是蓄谋已久一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这场雨下得毫无预兆,又急又猛,瞬间就把路面上照出反光的倒影。
      林夏暗骂了一句,一把抓住陆言的手,拽着他冲到旁边一家早就关门的小店卷帘门前。上面有个破破烂烂的塑料雨棚,勉强能挡住一半的风雨。
      “靠,这鬼天气,存心跟老娘过不去!”林夏抖了抖夹克上的水珠,转头去看陆言。
      陆言站在狭窄的屋檐下,背靠着卷帘门。
      他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软塌塌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透了,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总是盛满理智的眼睛。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漂亮雕像。
      没有平时的毒舌,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甚至没有刚才在客厅里撕碎计划表时的决绝。
      现在的陆言,浑身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易碎感。
      林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哎。”她凑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陆大少爷,魂丢了?”
      陆言眼睫毛颤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林夏脸上。
      “林夏。”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幼稚?”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幼稚什么?我觉得帅爆了好吗!我早就看那什么破计划表不顺眼了,撕得好,撕得妙!”
      “那张表,是我妈找专家排了三个月的。”陆言低下头,看着地上溅起的雨水,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有些惨淡,“我从小到大,只要偏离轨道哪怕一毫米,她就会大发雷霆。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习惯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只要我够完美,大家就都高兴。”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
      “可是刚才,撕碎的时候,我居然在害怕。”陆言猛地攥紧了林夏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弄疼了她,“林夏,我不知道离开那个家,我还能干什么。我所有的底气,都是他们给的。如果我不考第一,不顺着他们的意思,我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他到底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就算披着再厚的理智外衣,剥开之后,也还是会对未知的未来和彻底的脱离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是不是很没用?”陆言靠在墙上,慢慢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声音闷得让人心疼,“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平时永远高高在上、连鞋底都不沾灰的学神,此刻像只被抛弃的大狗一样,缩在冬天的雨夜里发抖。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嘲笑他。
      她只是默默地脱下自己那件半湿的黑色夹克,蹲下身,一把披在了陆言的头上,遮住了他单薄的肩膀。
      然后,她张开双臂,连人带衣服,用力地抱住了他。
      陆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林夏……”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
      “闭嘴。”林夏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冰凉湿润的头发,声音凶巴巴的,却带着不可察觉的颤音,“陆言,你给我听好。你现在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老子呢。”
      “我打架不如你,算账不如你,连他妈考个及格都要你天天盯着。你凭什么说自己没用?”
      “房子是你爸妈买的,计划表是你妈排的。那又怎么样?你那颗脑子是你的吧?你那张脸是我的吧?”林夏松开他一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就算你现在身无分文,大不了我去打工养你。我去端盘子、去洗车,怎么着也能供你复读一年考A大物理系!”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打湿了林夏的肩膀,但她浑然不觉。
      她看着陆言那双震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林夏,十七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算烂在泥里,我也能扒出虫子吃。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我替你扛一半。”
      陆言看着她。
      看着这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无数次,满身是刺、满身是伤,却依然能在暴雨里拍着胸脯说“我养你”的野猫。
      他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着、快要断裂的弦,“啪”地一下,彻底断了。
      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搂住林夏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林夏。”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止不住的颤抖。
      林夏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里落下了滚烫的液体。
      那是陆言的眼泪。
      这个连被棍子砸出血都不肯皱一下眉头的学神,此刻在这个破败的屋檐下,在这个初冬的冷雨中,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别哭了,丢不丢人啊。”林夏嘴上嫌弃,手臂却紧紧地回抱住他,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幼兽。
      “你身上有烟味。”陆言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
      “放屁!老娘戒了一个月了!那是你身上的香水味!”
      “没有香水。是洗衣液。”陆言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但明显不再发抖了。
      “行行行,洗衣液,好闻得很。”
      雨还在下,天气冷得刺骨。
      但在这个狭小的屋檐下,两颗在泥沼里摸爬滚打的心,却烫得惊人。
      陆言在林夏的颈窝里蹭了蹭,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有点狼狈,但那股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死气沉沉的程序感,彻底消失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林夏。
      “林夏。”
      “嗯?”
      “我不考A大物理系了。”陆言盯着她的眼睛。
      “啊?”林夏愣住,“那你要考什么?”
      “我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带上你。”陆言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被雨水打湿的蓝毛,眼神前所未有的清亮和坚定,“我们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就我?考大学?”林夏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这人刚才是被雨淋傻了。
      “我教你。”陆言站起身,连带着把林夏也拉了起来。他捡起地上的夹克,拍了拍水,重新披回林夏肩上。
      “从今天起,我不是你的同桌陆言了。我是你的专属家教。”陆言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光。
      “我要你,跟我一起离开这片烂泥。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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