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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5 红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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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红果
雨后初晴,阳光笼罩着大地。
田里裹着潮气,打谷场地面湿软,无法晾晒粮食。农闲时节,大家被迫搁置休息。整日抢收谷子、满心护粮,农户们早已精疲力尽。
一场秋雨,冲刷了山前林后,丛间草木,郁郁葱葱。人们舒展筋骨,偷得农忙半日闲。
秋风撩人,显得人神清气爽,惬意自得。
用过午食,太阳微微偏西。秋阳洒向地面,金光柔得细碎,散落在人们身上,懒洋洋的。
张大婶推开院门,缓步走向了李宝莲家,透过栅栏,看见两个背影依旧伏在石桌前练习写字。
秀禾今日睡了个懒觉,此时已在院中微闭着眼睛,晒着太阳,偶然瞥见墙角,发现张大婶的身影,便轻声打开院门,招手请了进来。
“张婶子,本想着一会儿就去您那处找芬儿姐姐,您怎么倒是先过来啦?”
“这不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两个小家伙嘛!”
张大婶边凑近秀禾耳边说着,边环顾院子,不见李宝莲的身影。
“奇怪了,她这个教书先生不在这,去哪了?难不成她也偷懒了?”
话音刚落,李宝莲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只陶碗,放到石桌上,慢慢走了过来:
“张姐,一时不见我,竟这般想念。哪是偷懒,这秋季干燥,给孩子们备一些温开水,免得他们焦心上火。”
张大婶眉眼微弯,摩挲着手掌:
“宝莲妹子,你这和我想到一处了。今日田里泥泞,干不了活,难得空闲。再说孩子们整日读书写字,也是辛苦,不如带他们上山去摘些果子吃。现在山里的红果已经熟透,最宜生津开胃,多晒一些,冬日泡水,当甜嘴零食也是不错。”
李宝莲侧身看看桌前招娣和心儿练字的身影,两个小家伙听闻此事,肩头皆是微微一震。
她又看看满脸笑意的张大婶:
“既然张姐都这么说了,就按照您的安排。连日抢雨收谷子,孩子们在家里枯燥乏味,确实该上山活动活动筋骨,散心透气了。”
招娣立即放下手中毛笔,歪着小脑袋凑了过来。
心儿嘴角微微上扬,小手卷着衣角,睫毛微颤,压着那点藏不住的雀跃。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挎上竹篮,漫步向山上走去。
新雨过后,田间小路潮湿松软,两侧沙砾碎石洁净无尘,矮灌树丛,稀疏错落,枯黄败叶层层叠叠,铺满山间小路。微风拂面,树叶刷刷作响,山间青草挟着果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转过一道小土坡,忽见前方立着一棵山楂树,树冠蓬蓬圆圆,枝丫交错,一丛丛树叶里,攒着一串串通红小圆果。红艳艳的,像缀了满枝头的小灯笼。
山坡上,已有不少村妇孩童采摘野果。大多是随手一撸,放入篮里,果子大小不一,不论生熟,只得装满篮子,便朝山下走去。
招娣站在果树前,仰着小脑袋,细细打量绿叶丛里的红果,不急于采摘。小嘴一撇,看得格外细心。
心儿拽了拽她的衣角,满脸疑惑问她:
“看什么呢,怎么不摘呢?”
“心儿姐姐,红果可不能乱摘。特别是下过雨,打湿的果子沾了水汽,容易发烂。”
红果喜阳,只有阳光照到的地方,轻轻捏着,沉甸甸的才能摘。
背对阳光,外表看着虽红,但吃起来酸酸的,那种的就不能摘。
她又往前挪了几步,在碎石堆里扒开挡着的灌木丛,发现了一株长势繁茂,红果结得密密实实,一串压着一串。
张大婶凑了过来,拍着大腿朗声道:
“招娣真是聪慧通透,我上山摘了半辈子的红果,竟还不知有这么多学问,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她晃晃脑袋,腼腆一笑,轻轻摘了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放到篮子里:
“张奶奶,那些被树叶遮住的果子还没有熟透,要留在树上,养好果子,晚些时候再摘才是好的。”
李宝莲摸了摸她的小脸蛋,满心欣喜:
从前那个胆小懦弱、寡言少语的小姑娘,现在不仅日日读书写字,出落得知书达理,还性格活泼,熟知山野果树,变化着实惊人。
招娣拉着心儿的小手,耐心教她辨别树枝上的红果:
“姐姐,你瞧,这一串颜色鲜红,外表光滑,白点匀称,捏着紧实,才是最甜的。还有,红果树上有小尖刺,摘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划伤了手指。”
两个小家伙一个仔细教,一个认真学,挑挑拣拣,篮子里果子不多,却个个圆润匀称,动作轻缓,格外珍惜山林馈赠。
张大婶也按照他们的模样,细细分辨好果、熟果,不再像往日那般胡乱摘取。
几人摘的开心,铜铃般的笑容回荡在山间。几只小篮子堆得红艳艳的,惹人欢喜。
他们转身之际,恰巧碰上正往山下走的王大妈和金枝。
上次神婆事件以后,王大妈一直躲着李宝莲。今日碰见实属无心,她低着头,本想速速离开,却被金枝拉了过来。
“娘,你又没做错事,怕她干什么?”
张大婶深知他们婆媳二人最是粘人,往日贪得无厌,小肚鸡肠,乱嚼舌根。
她牵着孩子就要离开。
金枝快步上前,拦住去路,抱着胳膊,一脸傲娇,又瞅见竹篮里满是紧实的红果,阴阳怪气开口:
“哟,李婶子变好了不说,摘的果子也都是这般好看,你们把这些好果都摘了。就剩些赖果酸果,叫我们如何吃!”
王大妈见金枝这般气势,也随声附和:
“就是,都是一个村的,做人不能太自私了。”
忽闻尖酸而语,心儿躲在张大婶身后,缩着脑袋,不知所措。
而招娣攥紧小手,挺直胸膛,开口反驳:
“奶奶、婶婶,果树是山间林里自己长的,你们摘得,我们也摘得。你见我们果子好,都是细心慢采得来的,树上烂果酸果,也不糟蹋半分。你们不愿费力,便随手采摘,怎么能怪上我们了?”
路过乡邻,听闻纷纷驻足,连连称赞招娣明理懂事,瞥着金枝,慢慢散开。
“你个小丫头片子,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金枝不依不饶,撸起袖子便要上前拉扯招娣。
张大婶见状,立即挡在孩子身前:
“都是上山摘果子,各凭辛苦本事,你在这儿酸言酸语,竟没见过一个大人要和孩子动手。”
李宝莲嘴角微勾,看看孩子,又看看王大妈,缓缓说道:
“乡间野物本是山林馈赠,我们遵守规则,采摘水果,留存生果,爱护山林;你们心浮气躁,眼红贪心,糟蹋果实,山间物产便会日渐削弱,做人还是踏实本分为好。”
一番话不急不躁,却句句在理。说得王大妈和金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敢刁难半句,耷拉着脑袋下山去了。
吵闹散了,山林瞬间恢复了宁静。几人重拾心情,转了几处土坡,竹篮填得满满当当,说说笑笑踩着落叶,才下山归家。
回到院子,阳光正好,李宝莲将鸡鸭赶回笼舍,搬出木盆,翻找出草席,铺在院子通风向阳处。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分工明确,有序进行。
招娣眼神最尖,负责精细分拣,挑出带虫眼儿、软烂磕碰、酸涩次果;
心儿踏实,心细,手脚轻柔,淘洗红果,耐心去除表皮上浮尘杂质;
张大婶干练老道,剔除果蒂,摊开晾晒。
李宝莲插不上手,只能更换木盆清水,擦净草席,给他们三人打打下手。
淘洗果子哗啦声、两个丫头嬉闹声、果子碰撞木盆咕咚声、交织在午后院落,显得温馨亲切又朴实无华。
而此时的院中,闻得断断续续书本翻页声,未曾间断。
大宝趁家中无人,正埋头苦读。经历过昨日抢雨收谷子,他深深体会到农户耕种辛苦、收粮不易,更加珍惜眼下珍贵时光,足够耐住性子,稳住心神钻研书本。
李宝莲抬头看看大宝屋子房门紧闭,心中踏实安定,回头望望孩子欢乐、邻里和谐,一股久违的满足感萦绕心头。
不消一会儿,竹篮中红果早已安静地躺在草席之上,一片红艳,喜气盈人。
李宝莲看着红果,回想起招娣回怼金枝的画面,不由得心中疑惑: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大的勇气!
她挪动步子,凑到孩子身旁,拢了拢飘在额上的碎发,说出心中疑虑。
招娣侧目看着李宝莲:
“他们不是好人。”
“可他们是你的长辈。”
“我做错了吗?”
“没有。”
“那就是做对了!”
“也没有。”
心儿心细如尘,听着二人的对话,很是不解,也歪着脑袋等待李奶奶的解答。
李宝莲笑笑,拉起二人,坐到石凳上,沉声静气,才缓缓开口:
“今日招娣所言,句句在理。但是,你们注意到了金枝要对你动手了吗?”
“还是张奶奶挡在了前头,要不然...”
李宝莲虚虚举起拳头,砸向孩子头顶。
他俩眯着眼睛,缩着脖子,不敢出声,等了许久也不见拳头落下,这才缓缓抬眼,吐吐舌头,相视一笑。
“这一拳若是金枝的呢?”
“那我们可要遭殃了。”
“所以,再有下次,不要和他们讲道理,直接走开便好。”
招娣满脸不服:
“咱们是要走的,是金枝身婶子拦着我们的。”
“等大人出面,不需要你们小孩出头。”
“可今日说的是奶奶,前一阵子找神婆也是欺负奶奶,我要让他们知道,奶奶也是有人护着的。”
李宝莲目光一顿,怔怔看着招娣,心里琢磨:
她不顾一切,竟是为了我!
闻言,她把招娣紧紧搂入怀中。胸膛中的小家伙单薄瘦弱,凸出的肩胛骨硌得人发疼。
这孩子还是太瘦了,得多吃些补补才行。农家村户平日只有些青菜粗粮,要想买肉,就得挣钱。
她余光瞥见草席上晾晒的红果,心中慢慢有了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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