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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24 抢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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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抢粮
翌日,秋日的阳光慢慢变得温柔,层层叠叠铺在田间的谷子地上。
微风吹过,谷穗随风起伏,金黄色晃得人满心欢喜。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颗颗饱满,预示着丰收的喜悦。
村子里的各家各户都进入了秋收时节,田埂间随处可见弯腰劳作的人影,风吹谷浪的沙沙声,镰刀割谷子的簌簌声,人们耳语谈笑的欢乐声,回荡在整片田野间,揉碎在缕缕秋风里。
吃过午食,李宝莲安排招娣和心儿在院子的石桌上,临摹着《三字经》里面几个简单的字。她看着两个丫头认真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欣慰。
昨日还是烦闷燥热的天气,今日便透着利索的凉爽,只是天边的云层越来越重,慢慢地染上一层灰白色。
李宝莲起身望了望天空,心中略有几分担忧:
秋日的天气最是变化莫测,常常是万里无云,转瞬间便会迎来暴雨倾盆。眼下正是田里抢收谷子的关键时刻,割好的谷子全都摊在那里等着收。倘若被雨水打湿,发闷受潮,一年辛苦的劳作便会付之东流。自己虽不通晓种田之事,但最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她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心,便嘱咐孩子:
“你们两个在这儿好好练字,不许乱跑,奶奶不放心田里,要看看。”
李宝莲弯腰,拢了拢两个小孩额前的碎发,又去大宝屋子门外看了看。
屋子里一片宁静,只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少年伏案端坐,脊背挺直,目光严肃,毫无懈怠懒散的模样。昨日他执意不去张大婶家用饭,在家吃剩饭、温功课,足以见得他此刻心境已不复往日那般浅薄浮躁。
李宝莲看着轻敞的窗户,心中暗叹:
从前的大宝别说下田干活,就是扫地喂鸡,都百般推脱、偷奸耍赖。短短月余,田间磨砺劳作,夜里灯下苦读,他也能耐住性子,坚持下来。
“你可得劳逸结合,不要熬坏了身子,我去田里瞅瞅。”
她隔着门低声叮嘱。
屋内翻阅书本的手指一顿,大宝缓缓抬头,朗声回应,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稳:
“娘,我这处您切勿挂心,若天气有变,我即刻去田里帮忙。”
李宝莲点头,戴上斗笠,夹着防水围布,小步往自家田里赶去。
村子里那一处的良田连绵不绝,尤其是李家那六亩地,长势更是喜人。
远远望去,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一高一低伏在田里劳作。
大国本就憨厚老实,经年累月地和田地打交道。他脊背宽厚,手臂强壮,挥镰落下,谷秆齐齐断落,力道均匀,动作娴熟。割好的谷子,堆成一堆,码得整整齐齐。
他从小便是家里家外、农活田地的一把好手,习惯了春耕秋收,养成憨厚肯干的性子。早就毫无怨言,是村里人人夸赞的本分汉子。
一侧的秀禾,听从母亲的安排,戴上贴合的护掌,跟在大国身后弯腰捡拾漏下的谷穗,将割好的谷子,捆扎束好,归落成垛。
女子本就身量纤细,她动作利索,默默分担着田里的杂活,二人分工明确,配合得很好。
“母亲,您怎么来了?”
大国听见脚步声,挺了挺酸胀的腰背,抬手抹了抹额前的汗珠,转头看向李宝莲,露出憨憨的笑容。
“我心里一直不踏实,还是来看看你们。两个小丫头在家里练字,不会乱跑。”
李宝莲凑了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彩越压越低,又低头看了看谷田,出言说道:
“这天色有些怪,收完这一垄,赶紧打捆儿,归拢到一堆,千万不能让雨水糟蹋了粮食。”
话音刚落,秀禾也抬头望了望天,眉头微皱:
“难怪我觉得胸口闷闷的,只顾收谷子,忘了看天,这是下雨的前兆。我们手头快些,尽早收罗起来。”
三人紧锣密鼓地干着,田间尽是收谷子的声音。
大国负责割谷子,力道大、速度稳;秀禾负责捆扎归拢,整齐有序;李宝莲则观察天气,捡拾散落谷子。
日头渐渐西沉,微风忽的转成疾风,掀起谷子田一浪盖过一浪,卷着泥土,吹得谷子秆哗啦作响。
天边一角灰色,慢慢铺开整个天空。
刚刚还有光亮,瞬间一片灰蒙沉沉,空气里的潮湿水汽,直扑人们鼻腔。
刚刚弯腰劳作的人们,这才察觉异常,田间立马热闹起来。
大家飞速挥动着手上的镰刀,脸上满是急切之色。
抢粮,抢的就是时间。这是农家秋收最紧张的时刻。
“快下雨了,大家麻利点,赶紧归垛!”
田间有人高呼一声,所有人抬头一顿,又立马埋下脑袋。
整片田间响起齐刷刷割谷子声、束谷子归垛声。
就在众人抢粮之际,一道清瘦背影奔向李家田地。
来人衣衫整洁,不是常年田间劳作那般满身泥土,却步子稳重,眼神坚毅。
此人正是李大宝。
他在家忽闻狂风乱作,乌云密布,便知是骤雨来袭的前奏,当即合上书本,迈开步子,前来抢粮。
大家都知大宝之前模样:
田里农活,十指不沾;秋收时节,不见身影;街头巷尾,游手好闲。
如今却是这般场面:
大宝踏入谷子田,全然不顾鞋上的泥土,撸起袖子,捡起一侧镰刀,随在大国身后,弯腰割谷子。他动作生硬,力度不匀,渐渐地,额头便冒出一层细汗。
但他卖力干活,有着一股子拼劲。
大宝眉间微皱,神色专注,没有半句怨言,也没有倦怠偷懒。疾风凉爽,不消片刻,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衫。
他却浑然不顾,依旧一深一浅地割谷子,每一株谷子秆割得整整齐齐,动作虽慢,也绝不敷衍、草草了事。
“大哥,我来帮你。”
话音刚落,一旁的大国,频频点头,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度。
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收割场面,在田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国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熟练与稳重,一举一动皆是农民的踏实本分。
而大宝是褪去浮躁之后的成熟与坚韧。
李宝莲看着二人并肩收谷子,心中感慨万分:
做农家父母的,只求儿女康健,家人齐心,浪子回头,秋收顺利。
风声越来越急,天边已响起轰隆隆的雷声,几丝雨滴抢先落到人们脸上、身上,催促着大家赶紧收谷子。
“下雨了,快,全部用围布盖上。”
李宝莲当即大声催促。
四人手疾眼快,动作加速。
大国迅速割完剩余谷子田。
秀禾飞速揽到身侧,捆绑扎紧。
大宝紧随其后,将剩下捆好的谷子收拢到谷子垛旁。
短短半柱香功夫,临近几垄的谷子收割完毕,整整齐齐堆成谷子垛。李宝莲将早已准备好的围布摊开,四人齐心合力,一人一角,全部罩在谷子垛之上。
就在最后一角牢牢压实之后,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砸在人身上,打在围布上,落在泥土里,水柱般的雨滴扬起层层水雾,刚才还金灿灿的谷子田,瞬间变得薄暮冥冥。
几家还未收割的良田,割好还未聚拢的散谷子,全部东倒西斜地躺在地里,任由雨水浇灌着、冲刷着。
水汽氤氲了大家的眼眶,满是对地里庄稼的惋惜。
李宝莲他们则在不远处的树下躲雨。
大国看着自家高高垛起并用围布盖好的谷子,心中满是高兴:
“幸好娘早有准备,咱们家才没有糟蹋粮食。”
秀禾沾了沾额前的水珠,心有余悸地说:
“幸好大宝前来帮忙,要不然咱们动作也没有这么快。”
大宝则双手背后,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低声感叹:
“幸好自己还来得及帮忙。”
李宝莲则看见大宝手上有轻微刮伤和一片红肿,愣是没有埋怨委屈,阵阵暖意涌上心田。
秋日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骤雨初歇,天边露出一丝绯红,穿透云层渐渐照亮整个田地。
泥土混着草地的芳香,是雨后独有的气息。
村子里的农户顾不上泥泞的土地,纷纷下田,抢救打湿的谷子,捧在手里,满眼心疼。
雨过初晴,大宝上前就要掀开围布。
大国出手阻拦:
“等等,地面还是湿的,等打谷场干透以后才能晒谷子。”
雨后晒谷子,最忌返潮。湿漉的地面晾晒新谷子,地底潮气会往上返,只需半日,干爽的新谷子,会发闷受热,发芽霉变。这样一来,刚刚拼命抢下的粮食,算是白费了。
“先查看谷子垛四周是否有积水,不要掀开围布,借着余风散散田里的湿气,等打谷场风干地皮以后,咱们再分批运回去,摊开晾晒。”
他们按照大国的吩咐,仔细调整谷子垛的位置,避开低洼积水处,一一检查围布边角、压盖紧实。
大国、秀禾分散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谷子穗,舍不得浪费每一粒粮食。
各家各户都在手忙脚乱的收拾着田里的残局,看着李家能够从容有序的安排手上的农活,纷纷投来羡慕赞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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