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距离那 ...

  •   距离那根横生出来的树干还有好几步远,雪沫子劈头盖脸砸过来,洛羽澜被吹得两眼发花,甚至开始分不清哪块石头是凸出来的、哪块是凹进去的。紧挨着山洞的断崖少说也有百来尺,要真能顺顺当当地踩着凸起滑下去,倒也摔不死。
      可惜风不讲道理,越刮越疯。
      洛羽澜腿肚子直打颤,脚底下一滑,正下方的落脚石没踩中,半截身子猛地往下一坠。好在慌乱中换了个方向,双手死命攀住斜前方的老树干,整个人挂在半空荡了半圈,总算把脚蹬在了树杈上。
      狂风在耳边尖啸,洛羽澜的腮帮子冻得发硬,连张嘴都费劲:“见鬼的天气……再挂一会儿,脸都能直接掰下来当瓦使。”
      叶羽被她用破布条拴在树桠另一端,脑袋耷拉着,身上那些磕碰出来的口子冻得发紫,皮肉翻卷着,连血都凝成了暗红的冰渣子。这种极寒天气倒是有些歪打正着的好处,冷气把血脉冻得滞涩,暂时吊住了他这口气。但凡温度回升,单是流血就能要了他的命。这鬼地方连半钱金疮药都摸不出来,接骨膏、化瘀丸更是想都别想。
      洛羽澜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掌心里全是细碎的石子刮出来的烂肉,沾着黑灰和雪水,痛感都麻木了。
      “早知道穿越是这么个遭罪法,当初路边的野草我都得绕着走。一个连轻功都不会的现代人,跑这儿来受这份洋罪,真够本的。”
      她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借着说话给自己提神,脖子转动着打量四下。沿路那些稍微能搭把手的石头全被踩过一遍,剩下的全是被风雪刮得溜光水滑的鹅卵石,根本挂不住脚。
      正发愁,她瞥见前方十来米处凹进去一片阴影,居然是个天然的山洞。
      四面全是被冻得发脆的黑石头,偏偏那洞口透着几分古怪的暖意,里头甚至生着一株梅树,树冠大得惊人,红艳艳的碎花挤挤挨挨,隐隐泛着一层微光。
      洛羽澜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往洞口挪。进洞以后,风声登时小了大半。她在洞壁四周乱摸一通,扯下来几条粗壮的老藤,放在膝盖上狠狠拽了两下,韧劲还行,没断。
      她咬着牙又折回树干处,将藤条在叶羽腰上绕了好几圈。搂住这人腰身的时候,她忍不住哼了一声:“练武的人饭量都不小吧,这腰怎么细得跟没吃饱饭一样?”
      折腾了足足一刻钟,洛羽澜才手脚发软地爬回洞里。她反剪着双手抓紧藤条,双脚蹬着洞口的岩石,一寸一寸把沉甸甸的叶羽拖进了干燥的地面上。
      人一落地,洛羽澜仰面躺倒,抬起冻得通红的手背擦掉眼角的冷汗,呼哧呼哧喘粗气。
      “一百多尺摔下来,骨头没全碎,五脏六腑还能喘气,习武之人的命确实比普通人硬。可惜我不是这块料。”
      地上的叶羽动也不动,黑发凌乱地散了一地,衬得那张脸白得吓人。
      洛羽澜歇过劲来,蹲在他旁边,抬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皮肤居然挺滑溜,连个痘印都没有。
      “天天在风里来雨里去的,用什么洗的脸?底子这么好。”她喉咙有点发干,咽了下唾沫,“仔细瞧瞧,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长得真不错。”
      她手指刚想再去碰一下叶羽的下巴,原本紧闭的眼皮猛地掀开。
      那双眸子里全是红血丝,死死盯着她。
      “摸够了没有?”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磨。
      洛羽澜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心里头回了一句“说实话真没摸够”,嘴上却半点不认怂:“醒了就别哼哼。你自己什么伤自己明白,换作旁人,现在连纸钱都烧完了。”
      说完她站起身,拍拍手往洞穴深处走。
      这地方比外头看起来宽敞得多,那株梅树长在石缝中间,枝叶舒展,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草木香气。这树绝对有问题,普通的植物在悬崖顶上早冻成冰棍了,它反倒红得刺眼。
      叶羽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洞里没了脚步声,他费力地喘着气。
      “扔下我走了么……倒也合常理。这世道,谁管谁的死活。”
      眩晕感一阵阵翻涌上来,他刚闭上眼,脸上就被兜头甩了一把带着泥腥味的碎叶子。
      叶羽费劲地瞪大眼:“你……”
      “我什么我?”洛羽澜蹲在他脑袋边上,手里还抓着几株被揉烂的杂草,“本来走到半路是想直接开溜的。转念一想,留个半死不活的人在这等死,晚上回去睡觉保不齐做噩梦,这才折回来。你当我很闲?”
      “你给我涂的什么?”叶羽看着她手里那些绿洼洼的黏液。
      “刚才在石头缝里随便薅的野草。我也没见过,说不定带毒,吃下去肠穿肚烂也是有可能的。”
      叶羽闭了闭眼,声音很轻:“随你。”
      洛羽澜愣了一下。按照她原先的设想,这人高低得回两句狠话,甚至来一句“敢动我便杀了你”,结果就憋出这么两个字,活像个看破红尘的秃驴。
      “没劲。你身上断的地方不少,这些草汁顶多止止血,想接骨门都没有。我手里没夹板没针线,要什么没什么。”
      洛羽澜嘴里抱怨着,身上那件粗布外衫已经被风石磨得破破烂烂,袖口裤管全是口子,连鞋底都磨穿了,脚趾缝里浸着干涸的血迹。
      她把外衣下摆拉过来,双手捏住边缘,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脆响,布帛裂开。
      叶羽眉头跳动了一下,眼底透着戒备:“你做什么?”
      洛羽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能干什么?你指望拿石头给你包伤口?身上没一块好肉,还在这防贼呢。”
      叶羽张了张嘴想反驳,一口黑血直接从喉咙涌出来,顺着嘴角淌进领口。他整个人晃荡了一下,视线也跟着散了焦。
      “行了,别硬撑,省点力气喘气吧。”
      洛羽澜扯下一长条布料,先拉过他脱臼又扭伤的小臂,手脚麻利地缠了几圈,在手腕处打了个死结。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他腰腹位置,那里的衣袍全被血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
      “手拿开,肚子露出来,不把里头的碎石渣子弄出来,伤口烂了直接生蛆。”
      叶羽仰面看着洞顶,呼吸微弱:“动不了。”
      “毛病真多。”
      洛羽澜一把掀开他的前襟。衣服撕开,底下的皮肤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腹部的线条清晰利落,只是横七竖八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擦伤和青紫。
      洛羽澜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声念叨:“同人不同命。长成这样就算了,身材还这么扎实,老天爷真瞎了眼。”
      她没敢耽搁太久,环过叶羽的腰身,把扯下来的布条一圈圈绕过他的后背。两人挨得很近,她能闻到叶羽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叶羽失血太多,嘴唇惨白,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人。
      洛羽澜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撞上他的视线,没好气道:“瞪着我干什么?救你一命还看出仇来了?怕我看了你的身子要你负责?”
      叶羽呼吸滞了一下,额角青筋微跳,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去摘……那株梅树上的花……捣碎了敷在创口上。再由着你拔野草胡乱糊弄,我撑不到天黑。”
      洛羽澜扭头看了一眼那株红艳艳的梅树。
      花瓣开得极盛,一层叠着一层,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在昏暗阴冷的石洞里泛着暖意。
      “这花能当药使?”她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碎草屑,“早说啊,费我半天劲撕衣裳。”
      以前在鄂州城的时候,每逢冬日,那些自命不凡的书生总喜欢聚在茶楼里对着几株冻蔫了的腊梅摇头晃脑,作出来的诗句酸得掉牙。洛羽澜打心眼里烦那些做作的做派。
      眼前这个躺在地上连话都快说不全的边关男人,行事倒是干脆得很。洛羽澜踩着碎石朝那株梅树走过去,心里暗想,至少这人没那些虚头巴脑的穷讲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