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59、四处打听求告无门 断联整整六

　　断联整整六周后，邱天把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
　　他先去了维兰驻华使馆。使馆的玻璃门冷冰冰的，前台的工作人员很客气，给他倒了杯水，听他说完来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先生，您的诉求我们理解。”工作人员放慢语速，“但东部现在通讯完全中断，我们这边也联系不上当地的民政系统。您女朋友和她家人的信息，我们会登记下来，一旦有渠道，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可什么时候有消息，我们实在没法保证。”
　　邱天把一份写满信息的纸递过去，又留了自己的电话。他走出使馆，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这是他早就料到的结果，可真听到了，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又去了国际红十字会驻华机构的寻人窗口。窗口前排着长队，都是和他一样的人，攥着照片和资料，眼里全是焦灼。邱天排在队伍里，听见旁边一个老太太跟工作人员说，她的儿子在维兰打工，三个月没消息了。说着说着，老太太就哭了。
　　邱天别过脸去，喉咙发紧。
　　轮到他时，他把林漾和她家人的信息、照片，一样样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一边登记一边安慰他：“先生，别太着急。我们的寻人信息会通过前线的人道网络流转，一旦有线索，会主动联系您。”
　　邱天道了谢，又问：“现在维兰东部，人道救援能进去吗？”
　　姑娘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他，眼里有歉意：“部分地区能进，但很有限。战事太紧了。”
　　邱天点点头，没再多问。
　　出了门，他在马路边站了很久。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说有笑。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别人都在过日子，只有他，被卡在了一个永远拨不通的电话里。
　　之后的日子里，邱天开始给各种渠道打电话、发邮件。外事口的熟人、驻外的老同学、网上的求助平台、国际寻人组织。他像只没头苍蝇，把所有能试的门都撞了一遍。
　　有的石沉大海，有的回了句“已登记”，有的干脆没下文。
　　唯一的一点进展，是那个外事口的朋友打来的电话。
　　“邱天，我帮你打听到一点。”朋友的声音压得很低，“维兰东部，最近开通了一条人道主义走廊，主要疏散妇女、儿童和老人。你女朋友家那个方向，正好在走廊覆盖的范围边上。”
　　邱天的心猛地提起来：“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朋友叹气，“名单还没出来。而且战况随时在变，今天开通的通道，明天可能就封了。你先别抱太大希望。”
　　邱天攥着手机，半晌才说：“谢谢。有消息，一定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把这条消息记在了小本子上。人道主义走廊，疏散妇女儿童。林漾家要是能赶上，兴许能撤出来。他一遍遍地在心里盘算，恨不得自己能长出翅膀，飞过去把她们带出来。
　　可他飞不过去。他只能等。
　　那些天，邱天瘦了。
　　他自己没察觉，是陈默先发现的。训练的时候，陈默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说：“邱天，你他妈是不是没吃饭？”
　　“吃了。”邱天答。
　　“吃了？”陈默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这胳膊都细了。你晚上是不是又没睡？”
　　邱天没接话。他确实睡得少。一闭眼就是林漾，就是那半句没说完的电话。他不敢睡。
　　陈默叹了口气，没再劝。他知道，劝不动。这人认死理，心里装着个人，就像揣了块烧红的铁，烫得自己夜夜睡不着，也不肯放下。
　　这天晚上，邱天值完夜班，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拖着步子往回走，路过学校后门，看见那家早餐铺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气，包子的香味飘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买了两屉包子。一屉肉的，一屉糖的。
　　糖包子是林漾爱吃的。她以前总说，学校后门那家糖包子，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邱天提着包子，走到他们以前常坐的那条长椅上坐下。
　　晨雾还没散。他把糖包子放在旁边，像以前一样，掰开一个，递到空荡荡的座位旁。
　　“吃。”他轻声说。
　　没有人应他。
　　晨风卷着雾气吹过来，把纸袋吹得“哗哗”响。邱天坐在长椅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两屉包子都吃了。糖包子甜得发腻，他平时最不爱吃，可这会儿，他吃得认真，像在替她吃。
　　吃完了，他抹了把嘴，站起来，把空纸袋扔进垃圾桶。
　　天彻底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上学的、上班的，匆匆忙忙。邱天站在人流里，忽然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不能只是等。不能只是把自己熬垮。
　　他拿出手机，翻到张磊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