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58、电话那头再无回音 头几天，邱

　　头几天，邱天还没觉得有什么。
　　电话打不通，是常事。维兰东部在打仗，基站被炸，停电断网，这些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他照常出操、执勤、训练，只是手机再也没离开过手。一有空，他就拨一遍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听筒里，永远是这一句，冷冰冰的，一个字都不肯多。
　　邱天安慰自己：再等等。说不定哪天就通了。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头的消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掐断了。
　　一周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周过去了，还是没有。
　　邱天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白天训练，他还能硬撑着；一到夜里，人往床上一躺，脑子里就全是林漾。她哭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临走前在机场回头挥手的样子。他翻来覆去，最后总是坐起来，走到窗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陈默看不下去了。
　　这天晚上，陈默拎着两瓶啤酒，踹开邱天的宿舍门：“走，陪我喝点。”
　　邱天没动，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喝点，睡个好觉。”陈默把啤酒往桌上一墩，自己先开了瓶，“你这样熬着，人迟早垮。”
　　邱天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酒，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
　　“还是没消息？”陈默问。
　　邱天摇头。
　　陈默叹了口气：“兄弟，我说句你不爱听的。维兰那边乱成那样，通讯断个把月都正常。你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邱天盯着啤酒瓶，声音闷闷的，“可我除了等，还能干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跟邱天搭档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这个从警校起就硬得跟铁打似的男人，露出这种无力的样子。
　　“我去问过外事口的朋友了。”邱天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他们说，东部那一片，通讯基站基本全废了。现在那边的人，只能靠人带话，或者等国际组织的人道救援通道。”
　　“那有没有别的路子？”陈默问。
　　“有个联合国的维和渠道。”邱天说，“但要等。等局势稳定一点，才谈得上寻人。”
　　陈默看着邱天，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试探着问：“你该不会，动了去维和的心思吧？”
　　邱天没回答，只是仰头，把剩下的半瓶酒灌了下去。
　　其实陈默猜中了。这些天，邱天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问了所有能问的人。他一个地方支队的小特警，够不着那么远的事，可要是有朝一日，国家要往维兰派维和力量，他第一个报名。
　　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能离她近一点，能亲自去看看，她到底好不好。
　　“邱天，”陈默按住他的肩，正色道，“你有这想法，我不拦你。可维和这条路，想去不一定去得了，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人。你得先把自己稳住，把眼下的事干好。别回头人还没找到，你自己先垮了。”
　　邱天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邱天躺在床上，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念那个约定：
　　“等仗打完，我回江州，回到你身边。”
　　他对自己说：邱天，你得挺住。她还在那头，等着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邱天把所有的不安，都压进了工作里。
　　他训练更拼了。别人跑十公里，他跑十五公里；别人打一百发，他打两百发；战术演练，他总是冲在最前头，动作又狠又准。队里的人都看出他不对劲，可没人敢劝。只有张磊，偶尔扫他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邱天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可他停不下来。一停下来，那些念头就会涌上来，把他淹死。
　　他把林漾留下的东西，一样样收进了床头的小盒子里。那根红绳，他解下来，又系上去，最后一直戴在手腕上，藏在作训服的袖口里。出任务的时候，他就摸一摸袖口，感受那一点朱红贴着皮肤。
　　那是他跟她之间，仅剩的一点连接了。
　　一个月过去，维兰东部的战事不但没停，反而越打越凶。
　　新闻里天天播：东部城镇持续交火，平民伤亡数字不断攀升，多座城市断水断电，人道危机加剧。邱天每天守着新闻，把那些灰蒙蒙的画面翻来覆去地看，想从模糊的人群里，找出哪怕一个熟悉的轮廓。
　　没有。
　　他找不到她。
　　她像是掉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伸长了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这天傍晚，邱天值完班回来，路过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店还开着，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他站在门口，忽然就走不动了。
　　他想起第一次给她买奶茶，就是在这儿。她要香芋味的，捧着杯子，眼睛亮得像偷了蜜。
　　邱天推门进去，对店员说：“一杯香芋奶茶，热的。”
　　店员认得他，愣了一下，才去调。奶茶做好，递到他手里，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
　　邱天捧着那杯奶茶，走到窗边坐下。窗外，暮色渐浓，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有说有笑。他忽然想起林漾挽着他胳膊，在路灯下说“邱天，我真的很想跟你有个以后”的样子。
　　那杯奶茶，从热到凉，他一口都没喝。
　　他把它放在对面，像是她还坐在那儿，笑着等他。
　　天彻底黑了。邱天起身，把凉透的奶茶扔进垃圾桶，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他的手机，始终安静着。
　　而那个号码，再也没能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