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57、最后一通电话约定 邱天一夜没

　　邱天一夜没合眼。
　　林漾那句“我爸爸被征去前线了”，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他站在宿舍阳台上，抽了半宿的烟，烟头在栏杆上摁灭一个又一个。天快亮的时候，他给队里请了假，说有急事。张磊没多问，批了。
　　他知道自己该去训练，该去执勤。可他的脚像是灌了铅，心也悬着，怎么也落不到实处。他一遍遍地拨林漾的电话，盼着那一声接通。
　　上午十点，电话通了。
　　“邱天。”林漾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我在。”邱天攥紧手机，“你慢慢说，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林漾断断续续地讲。讲她爸爸被征走，讲她妈妈整夜整夜地哭，讲她奶奶病又重了，讲城里的人跑了大半，街上一片狼藉。她讲得很乱，东一句西一句，邱天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不敢漏。
　　“邱天，”林漾忽然停住，声音轻得像要散掉，“我想爸爸了。前线……那是要死人的地方啊。”
　　邱天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别往坏处想。”他强迫自己把声音放稳，“你爸爸有担当，命硬，会没事的。”
　　“我也这么劝自己。”林漾吸了吸鼻子，“可我一闭眼，就看见他回头看我那一眼。他出门的时候，肯定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还笑着跟我说，他去把货转出去就回来。”
　　电话那头，她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邱天没说话。他站在阳台上，任由她的哭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声声砸在他心上。他想抱抱她，想把她的头按进怀里，可他隔着几万公里，连抬手替她擦眼泪都做不到。
　　这种无力，比刀割还难受。
　　等林漾哭够了，邱天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林漾，你听我说。”
　　“嗯。”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家里还有你妈，还有你奶奶。她们都指望着你。”邱天一字一句，“你要吃饭，要睡觉，要撑住。撑不住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林漾在电话那头拼命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还有，”邱天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托人问过，你们那边现在乱。你要不要……想办法带着家里人，先撤到安全的地方去？西边，或者邻国，只要出了战区就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漾才开口，声音很轻，却意外地坚定：“邱天，我不能走。”
　　邱天没接话，等她说完。
　　“我爸爸在前线，我妈妈病着，我奶奶走不动。”林漾说，“我要是一走了之，这家就散了。邱天，我是这个家现在唯一能扛事的人了。我得守着他们，守着我爸爸回来。”
　　邱天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懂她。她的倔强，她的担当，她那些他爱到骨子里的东西，都在这句话里了。他不拦她，也不能拦。
　　“那你要答应我几件事。”邱天说。
　　“你说。”
　　“第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把自己熬垮了。”邱天的声音低下来，“第二，危险的地方别去，看见炮弹躲着点，别逞强。”
　　“第三呢？”林漾问，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邱天沉默了一瞬，才说：“第三，你要活着。不管多难，都要活着。等仗打完，你回江州，我在这儿等你。”
　　电话那头，林漾的呼吸乱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哭腔笑出来：“邱天，你这个人，怎么连约定都说得跟命令似的。”
　　“那你答应不答应？”邱天问。
　　“答应。”林漾说，“我答应你。第一，好好吃饭。第二，不逞强。第三……”
　　她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第三，等仗打完，我回江州，回到你身边。”
　　邱天闭上眼，喉咙里像是堵了团火。他抬起头，望着天边升起来的太阳，一字一句地说：
　　“我记下了。这话，说到做到。”
　　“嗯。”林漾应，“你也是。你要好好吃饭，出任务别逞强，还有……不许忘了我。”
　　“忘不了。”邱天说，“刻在这儿了。”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屏幕，他看不见她，可他知道，她一定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这通电话，他们说了很久很久。说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说到林漾的手机发烫，说到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哑下去。
　　“邱天，”临挂电话前，林漾忽然说，“你给我讲讲，等我回去了，咱们要做什么。”
　　邱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知道，她是想听点暖和的，想攥着点盼头。
　　“等你回来，”他放柔了声音，“我先带你去吃那家生煎。你上回说想吃，一直没吃上。然后咱们去看电影，去江边走走，去镜湖坐坐。你走之前圈的那张地图，还差几处没去，我陪你一处一处补上，还要带你逛遍龙国。”
　　“还有呢？”林漾的声音里有了点笑意。
　　“还有，”邱天顿了顿，“等你不那么忙了，我就带你回趟我家。我妈说了，要给你包荠菜馅的饺子。”
　　“真的？”林漾的声音一下子亮了。
　　“真的。”邱天说，“我早跟我妈提过你了。”
　　电话那头，林漾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带了哭腔：“邱天，你说得我都馋了。我一定回去。”
　　邱天说，“我等你。”
　　谁都没有提“如果回不来”。可两个人都清楚，这一句“我等你”，重过千言万语。
　　挂了电话，邱天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江州的天蓝得发亮，楼下车水马龙，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了屋，摸了摸床头那只毛绒熊的耳朵。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了个锚。
　　再乱，再远，只要那个约定还在，他就能稳稳地，等下去。
　　可他没想到，这通电话，成了他们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听见彼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