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56、父亲应征奔赴战场 林漾没能把

　　林漾没能把电话打回去。
　　她站在院子里，举着手机转了一圈，屏幕上的信号格一会儿两格，一会儿全空。听筒里“滋滋”的电流声忽大忽小，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这条看不见的线。她一遍遍地拨，一遍遍听着那声“暂时无法接通”，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尼亚！”母亲在屋里喊她。
　　林漾抹了把脸，转身进屋。母亲正在给奶奶喂药，老人的手抖得厉害，药片撒了一地。林漾蹲下去，把药片一粒粒捡起来，又倒了杯温水，凑到奶奶嘴边。
　　“奶奶，吃药了。”
　　奶奶就着她的手喝了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干枯的手指陷进她肉里：“你爸爸呢？你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林漾喉咙一哽。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父亲是前天出门的，说去仓库把货转出去，两天就回。可两天过去了，人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战火是从东边烧过来的，这会儿已经能听见炮声了，白天远，夜里近，一下一下，像敲在这座小城的脊梁上。
　　“奶奶，爸爸去办事了，很快就回来。”林漾把声音放软，手轻轻拍着奶奶的背。
　　老人信了，慢慢松开手，躺回枕头上，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着什么，林漾听不清。
　　哄睡了奶奶，林漾把母亲拉到厨房，压低声音：“妈，爸爸到底去哪儿了？”
　　母亲绞着围裙，眼睛红红的，半天才开口：“他说去邻镇，找关系把货处理掉。可……可邻镇昨天就戒严了，进去的人都不让出来。”
　　林漾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天下午，林漾做了个决定。她把家里能带的干粮、水和药，一样样装进一个帆布包，背在肩上，就要出门去找父亲。
　　母亲死死拉住她：“你去哪儿？外头乱得很，你一个姑娘家……”
　　“妈，”林漾按住母亲的手，声音稳得反常，“爸爸没回来，我不能干等着。我去邻镇找找，找得到就回来，找不到也回来。”
　　母亲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最终松了手，又追到门口，往她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路上吃。看见不对，就赶紧往回跑。”
　　林漾应了，转身出了门。
　　外头的天是灰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店铺的卷帘门一扇扇拉着，只有风卷着纸片和落叶，在空荡荡的路上打旋。林漾沿着父亲常走的那条路往邻镇走，一路走，一路问。可问到的每一个人，都摇头。
　　直到傍晚，她在邻镇入口的哨卡外，撞见了同巷子的娜塔莎阿姨。
　　娜塔莎阿姨正往外走，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拽住她：“尼亚，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去！”
　　“阿姨，你看见我爸爸了吗？”林漾急急地问。
　　娜塔莎阿姨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躲闪。
　　“阿姨！”林漾急了。
　　“你爸爸……”娜塔莎阿姨终于开口，声音发颤，“他被征走了。昨天，镇子上来了一批人，挨家挨户登记，把能扛枪的男人都拉去了前线。你爸爸他……他当时正在镇口卸货，被……被带走了。”
　　林漾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娜塔莎阿姨还在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她只记得，昨天夜里那阵突然密集起来的炮声，还有父亲出门前回头望她的那一眼。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林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等她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了自家门口。天彻底黑了，母亲站在门口，像是一直在等。看见她，母亲扑过来抱住她，两个人在夜色里抱头痛哭。
　　“妈，”林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爸他……被征去打仗了。”
　　母亲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可哭着哭着，她忽然直起身，抹了把脸，用力地说：“尼亚，别哭。你爸爸是条汉子，他不会有事的。咱们得挺住，不能让他担心。”
　　林漾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用力点头。
　　可有些眼泪，是止不住的。
　　那天夜里，林漾又跑到院子外，举着手机找信号。她要告诉邱天，她爸爸被征走了，她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能扛事的了。她好怕，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终于跳出了两格。
　　她手忙脚乱地拨出去。嘟，嘟，嘟。电话通了。
　　“林漾？”邱天的声音从几万公里外传来，又急又哑，“你怎么样？家里人都好吗？”
　　听见这声音，林漾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邱天，”她吸着鼻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爸爸……被征去前线了。”
　　电话那头，邱天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下。
　　沉默。很长的沉默。
　　然后，邱天说：“你别怕。我在这儿。”
　　林漾蹲在墙根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而她身后，母亲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天边那道被炮火映红的地平线，久久没有动。
　　那一夜，维兰东部的炮声，响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