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55、信号时断时续难连 林漾回维兰

　　林漾回维兰的第七天，邱天发现，电话越来越难打通了。
　　起先只是信号差，视频卡成一张张定格的脸，声音断成一句句听不懂的碎片。林漾在电话那头“喂、喂”地喊，邱天“听得到、听得到”地应，两个人像隔着层越来越厚的玻璃。
　　后来，连电话也时通时断。有时候邱天拨过去，听筒里是一片“滋滋”的忙音，拨十次，能通一次。通了，也是三言两语就断，像有只手硬生生把线扯了。
　　邱天嘴上不说，心里却一天比一天沉。
　　这天中午，邱天蹲在训练场边吃盒饭，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放下筷子，去摸手机。是林漾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邱天，我这边停电了，手机快没电了。”
　　他赶紧回：“省着点用。家里人都好吗？”
　　等了两分钟，没回。又等五分钟，屏幕还是静的。邱天盯着那条消息，饭也吃不下了。
　　陈默端着饭盒凑过来，见他这模样，叹了口气：“又没信号？”
　　“她说停电了。”邱天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维兰那边现在乱，”陈默在他旁边坐下，“停电断网是常事。你别自己吓自己。人就在家里，能出什么事。”
　　邱天没说话。他知道陈默是好意，可这道理，他自己也劝过自己一百遍，劝不动。那是他的姑娘，隔着一整个国家、隔着战火，他够不着、护不住，光想想，心口就像压了块磨盘。
　　下午训练，邱天破天荒地出了岔子。战术射击，移动靶弹出，他慢了半拍，子弹擦着靶边飞了过去。报靶的哨声响起，成绩明显不如往常。
　　张磊站在旁边，眉头皱起来，但没当场发火，只让他下了场。
　　“邱天，过来。”
　　邱天走过去，站定。
　　张磊上下打量他，把烟头摁灭：“你这两天，魂不守舍。队里的尖子，打出这种成绩，像话吗？”
　　“对不起，队长。”邱天低下头。
　　“我不要你对不起。”张磊的声音沉下来，“我要你记住，你是特警。枪一响，你身后是老百姓，是兄弟。你这一走神，搭进去的可能是命。天大的事，上了训练场、出了任务，都得给我放下。”
　　邱天没吭声。他懂这个理。从入队第一天，张磊就教他，特警的命，是背在身上的责任。可懂归懂，心里那根弦，松了就是松了。
　　“是不是那姑娘的事？”张磊忽然问。
　　邱天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听陈默说了，她回维兰了。”张磊的语气缓下来，“那边打仗，你担心，正常。但你要清楚，你在这头急死，也够不着那头。你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这摊子事干好，等她消息。”
　　邱天张了张嘴，最终只“嗯”了一声。
　　张磊拍拍他的肩：“去吧。晚上加练，把今天落下的补回来。”
　　晚上加练完，邱天回到宿舍，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林漾的对话框还停在中午那句“手机快没电了”，再没有新消息。
　　他坐到床边，盯着那行字，一遍遍地拨电话。听筒里永远是那个冰冷的电子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拨到第十几遍，他忽然把手机摔在床上。手机弹起来，又落下。他双手捂住脸，肩背绷得僵直。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捡起手机，划开相册。
　　相册里全是林漾。她抱着毛绒熊笑得眉眼弯弯，她在镜湖边回头冲他招手，她在出租屋里系着围裙学做红烧排骨。他一张张翻过去，翻到最后，是她登机前回头挥手的那张——她笑得那么灿烂，眼泪却掉了一脸。
　　邱天把手机贴在额头上，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起她临走前，掰着手指头数的那三条：好好吃饭，出任务别逞强，不许忘了她。
　　前两条他都在做。第三条，哪用她提醒。
　　他忽然坐直了，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本子是林漾留下的，封面上贴着一颗她画的红心。他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东西：维兰驻华使馆的电话、国际红十字会的寻人入口、几个外事口朋友的号码。这些，是林漾走之前，他背着她一条条抄下来的。
　　他当时想，总有一天用得上。
　　现在，这一天好像来了。
　　邱天把那些号码又看了一遍，掏出手机，犹豫了几秒，拨出了第一个。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哪位？”
　　“你好，我是江州市公安局特警支队的邱天。”邱天尽量把声音放稳，“我想咨询一下，维兰那边……现在有没有什么官方渠道，能帮忙联系上当地的人。”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伙子，实话说，维兰现在乱得很，东部通讯基本断了。我们这边也撤了不少人，能做的有限。你要找的是你的……？”
　　“我女朋友。”邱天说，“她是维兰人，回家探亲，现在联系不上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样，”那人说，“你把她的信息发我，我帮你留意着。要是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但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那边现在……确实不好办。”
　　邱天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谢谢您。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他把林漾的信息编辑好，发了过去。名字、护照号、家里的大致地址、他仅有的那点信息，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发完，他走到窗边。江州的夜灯火通明，车流如织，热闹得晃眼。他望着这片灯火，忽然觉得，自己守着的是这样一座安安静静的城市，而她的家乡，此刻正在炮火里。
　　这落差，让他心里堵得发慌。
　　手机突然响了。
　　邱天几乎是扑过去接的。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带着维兰区号的号码。
　　他猛地按下接听键，声音都在抖：“喂？林漾？”
　　听筒里，“滋滋”的电流声刺耳地响。接着，一个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挤了出来：
　　“邱天……我……”
　　话没说完，线路“啪”地断了。
　　邱天握着手机，僵在原地。那半句话，像把刀子，直直扎进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