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53、越洋通话互诉思念 林漾回家的

　　林漾回家的第二天，邱天照常五点起床出操。
　　天还没亮透，训练场上结着薄薄的霜。邱天跑在队伍最前头，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风里。陈默从后头追上来，跟他并排跑了两步，喘着气问：“林漾到家了？”
　　“到了。”邱天答得简短，脚步没乱。
　　“那就行。”陈默拍了拍他肩膀，“人平安到家，你也能睡个踏实觉了。你这几天，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邱天没接话，只是把步子又压快了些。陈默知道劝不动，摇摇头，落到后头去了。
　　其实邱天自己清楚，他哪睡过踏实觉。自打林漾上了飞机，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音量，一有点动静就惊醒。夜里梦也乱，一会儿是她在机场回头冲他笑，一会儿又是她在那条土路上越走越远，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跑完早操，他去食堂打饭。食堂的阿姨还是老样子，见他来了，笑着多舀了一勺粥。邱天道了谢，端着碗坐到角落，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
　　林漾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筒里是她软软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邱天，我起床啦。我家这边天好蓝，比江州蓝。我拍了照片给你看。”
　　底下跟着几张照片：一片白桦林，蓝得发亮的天空，还有一盘她妈妈做的红菜汤。邱天一张张点开，放大，看得很仔细。白桦林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那碗红菜汤冒着热气，看着就暖。他盯着那碗汤，喉咙动了动，回了一句：“看着好吃。你多吃点。”
　　发出去，他又补一句：“你那边冷不冷？多穿点。”
　　林漾秒回：“不冷，有太阳。就是风大。你呢？你那边降温了没？”
　　“降了。”邱天回，“早上出操，操场上都是霜。”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从天气聊到吃饭，从吃饭聊到训练。邱天平时话少，可对着她，他总愿意多打几个字。陈默凑过来偷看，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得，我不看。”陈默举起手，“瞧你这笑得不值钱的样子。”
　　邱天板起脸，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却红了。
　　晚上，林漾打了视频过来。
　　邱天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他胡乱擦了两把，就接了。屏幕亮起来，林漾的脸凑在镜头前，金发松松地扎着，背后是她家的客厅，暖黄的灯光，还有那幅雪山的油画。
　　“邱天！”她笑得眼睛弯弯，“你看，我家的壁炉。”
　　她举着手机在屋里转了一圈，给他看那幅油画，看墙上的老钟，看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红菜汤。邱天安静地看着，把她家的样子一点一点记进心里。最后镜头停在她房间，她趴到窗边，把手机对着外面：“看，我家的月亮。”
　　邱天也走到自己宿舍的窗边，把手机对向天空：“我这边也有。”
　　屏幕两头，是同一轮月亮，隔着几万公里，隔着时差，却都亮着。
　　“邱天，”林漾的声音忽然轻下来，“我有点想你了。”
　　邱天喉结动了动，过了两秒才开口：“我也是。”
　　他说得轻，却重得让屏幕那头的姑娘红了眼眶。
　　林漾把脸埋进臂弯里，好一会儿才抬起来，挤出一个笑：“对了，我回家就把你的事跟爸妈说了，给他们看了你的照片。”
　　邱天愣了一下：“你给他们看我照片了？”
　　“当然啦。”林漾理直气壮，“我男朋友，当然要给家里人看。我妈夸你长得正，说你是好孩子。”
　　邱天难得地不好意思起来，抬手揉了揉后颈：“替我谢谢你妈妈。”
　　“她还说，等这边太平了，请你来家里坐坐，给你做红菜汤。”林漾眨眨眼，“总之，我妈这一关，你算过啦。”
　　邱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嘴角却一直翘着。
　　两人又聊了会儿，林漾那边忽然传来敲门声。她扭头应了一声，转回来时，脸上的笑淡了些。
　　“我爸叫我。”她说，“邱天，我先去一下。他好像有事跟我说。”
　　“去吧。”邱天点头，“早点睡，别熬夜。”
　　“嗯，你也是。”林漾对着镜头挥挥手，“晚安，我的英雄。”
　　视频挂断。邱天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坐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林漾刚才那个淡下去的笑，心里没由来地一沉。
　　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他心里那点压不下去的不安。他不知道林漾的父亲要跟她说什么，可直觉告诉他，那不会是什么轻快的事。
　　几万公里外，林漾跟着父亲走到客厅。父亲坐在炉火边，指间夹着半截烟，烟灰积了老长，也不弹。妈妈坐在旁边，手里绞着一条毛巾，眼圈红红的。
　　“尼亚，”父亲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坐。”
　　林漾在对面坐下，心一点点提起来。
　　“东边，打起来了。”父亲说，“打得厉害。城里已经有人开始撤了。”
　　林漾怔住。
　　“爸爸想跟你商量个事。”父亲抬起头，烟灰簌簌落下，“趁路还通，你带着你妈和你奶奶，先去西边你姨妈家躲躲。”
　　林漾猛地站起来：“那你呢？”
　　父亲没说话，只是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炉火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上面有一种林漾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地响，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