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52、久别重逢家人团聚 老车站的站

　　老车站的站牌歪了半截，斜斜地插在风里。
　　林漾拖着箱子走下车，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父亲。他站在路灯底下，背比上次视频里又驼了些，那件藏青色的旧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肩上，被风吹得鼓起来。他正踮着脚往车门这边望，眼神在每一个下车的人脸上扫过去，扫到她时，突然定住了。
　　“爸爸！”
　　林漾喊出声，箱子也不要了，撒腿就往那边跑。父亲张开胳膊，她一头撞进他怀里，撞得两个人都往后仰了一下。父亲的手拍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重得发颤。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父亲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压不住的颤。
　　林漾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着一点机油和尘土的味道。她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绷不住，全砸了出来。
　　父亲由着她哭，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抹她的头发，像小时候哄她那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拍拍她的肩：“走，回家。你妈和你奶奶在家等着，炖了你爱吃的红菜汤。”
　　“放酸奶油了吗？”林漾抬起脸，眼睛哭得通红，却硬挤出个笑。
　　“就你嘴刁。”父亲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他弯腰拎起她的箱子，动作顿了一下，才直起身。林漾看见他扶了下腰，心口一紧。
　　“爸，我来。”
　　“不用，你坐一路车，累。”父亲把箱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那只牵起她，“走，车停在那边。”
　　父亲是骑摩托来的。一辆半旧的摩托，车斗里垫了块棉垫子，那是专门给她坐的。林漾坐进车斗，父亲把她的箱子绑在后座，又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腿上。
　　“夜里凉，捂好。”
　　林漾裹着那件还带着父亲体温的外套，仰头看他。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两鬓的白发比视频里多了不少。她鼻子又酸了，别过脸去，假装看路边的风景。
　　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颠簸着驶出车站。夜风呼呼地灌，林漾缩在车斗里，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从眼前掠过。面包店还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街角那盏路灯还是老样子，一闪一闪的；再往前，就是她家那条巷子。
　　到家的时候，妈妈和奶奶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妈妈一见她，捂着嘴就哭了。奶奶坐在轮椅上，颤巍巍地朝她招手，嘴里念着她的名字。林漾扑过去，先抱了妈妈，又蹲下身，把脸贴在奶奶膝盖上。
　　“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的手落在她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摸，摸到她的脸，又摸到她的肩膀，像要把这个孙女从头到脚重新认一遍。老人的眼睛不太好，眼泪却一个劲儿地掉，嘴里念叨着：“瘦了，我孙女瘦了。”
　　“没瘦，我在那边吃得好着呢。”林漾笑着，眼泪却止不住。
　　一家人进了屋。屋子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壁炉样式的电暖器发着红光，墙上挂着那幅雪山的油画，餐桌上摆着一锅红菜汤，还冒着热气。林漾被按在桌边坐下，妈妈一碗接一碗地给她盛汤，又把烤面包、腌黄瓜、酸奶油一样样往她跟前推。
　　“多吃点，路上肯定没吃好。”妈妈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看不够似的。
　　林漾低头喝了口红菜汤，酸甜里带着熟悉的烟熏味，烫得她直吸气。她忽然就哭了，眼泪混着热汤，囫囵往嘴里咽。
　　“这孩子，哭什么。”妈妈伸手替她擦眼泪，自己的手却在抖。
　　“我想你们了。”林漾含糊地说。
　　这话一出，妈妈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父亲别过脸去，假装去添炉火，背影僵着。奶奶坐在轮椅上，笑着笑着，也抹起了眼睛。一屋子人，谁都不说话，只有炉火“噼啪”地响。
　　那天晚上，林漾睡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床单是新换的，被角压得整整齐齐，窗台上还摆着她中学时养的那盆花，已经干枯了。她躺在被子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父亲低低的咳嗽声，和母亲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她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东边”“炮”“明天”“药”。她心里发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亮了。是邱天。
　　“到家了吗？”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到家后还没给他报平安。她赶紧打字：“到了到了，刚吃完饭。我妈妈做了好多菜。”
　　“那就好。早点休息。”邱天回，“明天有空给我发张照片，让我看看你家的样子。”
　　林漾盯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她摸黑拍了张窗外的月亮，发过去，配了句：“这是我家的月亮。跟江州的一样圆。”
　　邱天回了个“嗯”，又补一句：“一样。抬头就能看见。”
　　林漾把手机贴在胸口，忽然觉得，这间陌生又熟悉的屋子，也没那么冷了。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可就在这时，她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什么，又像是风穿过空巷的呜咽。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那声音没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这一次她听清了。是枪声，很远的枪声，隔着夜风，一下一下，像谁在数着什么。
　　林漾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攥紧被子，缩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而隔壁，父亲的咳嗽声也停了。
　　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