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庭公寓1403室》飒樱

5、疑问 这兄弟俩关

　　张书意此人，实在是个命很好的家伙。

　　作为张氏集团董事长的次子，他这一生都没为吃喝发过愁。

　　虽然他从小成绩一般，大了之后也没什么才干，但好在除了吃喝玩乐外，也并没有其他不良嗜好。

　　只要他不惹事，无论日后出去联姻，还是赋闲在家，父兄总归还能为他托底，也不至于过得太差。

　　可这小子倒好，大学时自己谈了个对象，不仅拒了家里让他出国留学的安排，还总闹着非她不娶，完全不肯去见那些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饶是如此也罢了。

　　因为对他失望，父亲已经完全不想管他。作为兄长的张知遥觉得只要女孩家世清白，没准弟弟成家立业后会更有上进心，都已经准备松口的时候——

　　那女孩，竟然被绑架了。

　　也不知这群绑匪背后是竞争对手指使还是纯粹为了钱，但站在集团的立场上，他们的父亲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连儿媳妇都算不上的女孩掏钱，无视对方“不许报警”的要求，直接就报了警。

　　“那个时候为了平息舆论，稳住股价，还要压住对手公司买的黑热搜……我忙得不可开交，一时没看住他。”

　　这个“他”明显指的就是那不省心的弟弟。

　　张知遥头疼般闭了闭眼睛，似乎一想到当时的事，还是各种无奈和难绷。

　　“结果这臭小子，瞒着我们所有人，带着钱，一个人去见了绑匪。”

　　同样没明白那卷毛小子的脑回路，苏小泠瞪大了眼，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等等……既然报了警，警方应该会监听通话线路吧？他们没阻止他吗？”

　　“当时这事是我跟警方对接的。书意胆子小，知道女友被绑架后一直很激动，一门心思就想给钱把人赎出来……我觉得他当时的状态没法扛事，让他把手机交给警方跟进后，就把他先关起来了。”

　　一个敢单枪匹马跑去送人头的人可看不出哪里胆子小……而且这能说吗？你们家兄弟关系处得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女朋友被绑架了，没准就是因为跟自己这个张家二公子谈恋爱才被盯上的，张书意着急也很正常吧。

　　结果他这个当事人居然被完全踢出局，眼睁睁看着女友的生死就这么被交到了一个根本不在乎她死活的人手上。

　　虽然不赞同他的做法，但至少心情可以理解。

　　“既然关起来了，那他怎么知道去哪儿交赎金？”苏小泠问道。

　　张知遥吸了口气，平静之中带着一股“没招了”的痛心疾首。

　　“……他还有一部手机。”

　　“啊？”

　　当年因为恋情被家里人反对，张书意与女友的来往有一段时间从明面转到地下，为此他特意准备了另一部手机和单独的号码——警方后来查实，绑匪正是通过这部手机，把张书意单独叫出去的。

　　“那……对方是撕票了吗？”

　　其实不问也知道，张书意的亡魂都飘在了1403室，那当时必然是出事了。

　　“不清楚。”

　　这答案实在太模棱两可，苏小泠不满地又“啊”了一声，疑惑中满是“人是死是活还能不清楚吗”的质问。

　　“警方找过去的时候，绑匪已经跑了，现场只留下了大量的血迹，并没有找到我弟弟的尸体。”

　　“血迹有鉴定过吗？”

　　“有，确实是我弟弟的血。”

　　“致死量？”

　　“是，警方说，这样的出血量，人基本上不可能还活着了。”他摘下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但他的尸体不见踪影，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直到你今天过来，说他变成了鬼，我才确认他应该是真的死了。”

　　“那人质呢？那个女孩，难不成也……”

　　“不，她还活着。”

　　“哦？”

　　苏小泠陡然提高了音调，惊讶道：“人质没死，跑去送赎金的人却死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

　　一直就这么含糊过去的事被人如此事无巨细地追问，过去的种种忽视被迫摆上台面，竟让张知遥久违地有了点准备不足的窘迫。

　　“那女孩被解救时，已经受了很大的刺激，胡言乱语，不停尖叫，根本问不出任何事，很快就被送去了特殊机构接受治疗。就算她之后恢复理智，经过这么一遭，她的证言可信度自然也就不高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近人情，但我弟弟不听警方安排，暗自行动，最后出了这样的事，也实在是他咎由自取。父亲身体本就不太好，知道这事后又病了一场，我那时又要忙工作，又要应付媒体，实在分身乏术，事后的追查就全交给警方了。”

　　“这起绑架案是多久前的事？”苏小泠追问。

　　“差不多……五年前吧。”

　　五年前——那时候的绿庭公寓，应该还在建造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用食指轻轻地敲了敲嘴唇，苏小泠眼眸闪动，似乎料到了什么。

　　“当年发现血迹的地点，莫非就是如今的1403室？”

　　“这我也不太确定，但当时，人质确实是从那里解救出来的。如果1403室里的那个亡灵就是书意的话，那……应该就是了吧。”

　　**

　　还在建造中的工地上出了这么大的事，网络和媒体上却完全没留下任何有关此事的报道。

　　不过……

　　据说当时整条街好像都在拆迁改造，附近并无住户，事后张氏集团又严密地封锁了消息，不仅下重金封口，连同作业的工人都好像直接换了一批。

　　这起本来就没激起什么水花的绑架案，在多方势力的运作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毕竟直接涉事的二人一个只是普通女孩，另一个不过是家族挂件，在公司中也没有任何实权。

　　在之后的记者发布会上，张知遥宣称二人已经分手，女孩被送去了专业机构疗养，弟弟张书意则去了国外留学后，便强行将此事落下帷幕。

　　已经从张氏集团出来的苏小泠随便找了家便利店蹭冷气，一边吃着冷饮，一边滑动手机查看资料，心中总有种不自然的别扭感。

　　张家对这起绑架案的处理，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从张知遥的描述来看，张书意最大的问题也不过是不上进和恋爱脑，本身没有犯过什么重大的原则性错误，为什么父兄对他的死表现得那么冷淡？

　　虽说被绑匪挑唆后自己跑出去送钱这种操作确实很难评，但鉴于家人营救态度消极，他心系女友，生怕迟则生变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难道因为他擅自行动，给公司带来了什么负面影响，所以父兄对他的嫌弃压过了感情，不仅对他最终的死活不闻不问，甚至连下落都不愿意费心去找一下？

　　提起这桩往事，张知遥没有流露出任何伤心，话里话外都是“都是家丑你问这么详细干嘛，他既然死了你身为除灵师赶紧把他送走不就行了”的不耐和敷衍。

　　这两兄弟之间关系这么差？

　　弟弟死了，他完全不关心弟弟怎么死的，尸体在哪儿，凶手是谁，有没有抓到……这种如同陌生人般的冷漠，令苏小泠本能地升起了一丝怀疑。

　　就在这时，手机上“嗡”地进来了一条消息。

　　点开了对话框内的链接，将这条好不容易才从专搞情报的同行那儿弄来的信息仔仔细细地看完后，恍然的神色终于爬上了苏小泠的眼角眉梢。

　　原来如此。

　　张氏集团的这对兄弟，居然是同父异母。

　　老董事长的原配夫人在生下张书意没多久后就去世了，以“孩子太小了想给他找个伴”为由，年长两岁的张知遥被领进了张家，吃穿用度皆与亲子无异。

　　男孩。

　　年长两岁。

　　因为优秀，年纪轻轻就在集团内身居高位。

　　——与其相信老董事长任人唯贤，还不如相信那张并未公开但肯定存在的亲子鉴定书呢。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趁着夫人去世，把外面的私生子合理合法地给接回来了呗……就兄弟二人的年纪和大相径庭的培养路线来看，老董事长更喜欢的是哪个，实在不言而喻。

　　哇——张书意本人知道这事吗？

　　察觉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什么豪门恩怨，苏小泠的职业道德和怕麻烦的本性开始嘀嘀咕咕地打起架来。

　　由于张知遥对那起绑架案的隐瞒和怠慢，她这边几乎没得到多少有效信息。

　　死因是什么？——不知道；

　　尸体在哪儿？——不知道；

　　绑匪抓到了吗？——没有；

　　当年的人质在哪儿？——不肯透露……

　　如果她要深入调查，不仅得不到委托人这边的配合，没准还得自费……一想到这儿便皱起了眉头，苏小泠不开心地撅了噘嘴，心想这次要不就糊弄糊弄算了。

　　她只是来除灵的，找尸体、查死因、抓犯人这种事，已经完全超出“顺手帮一下”的范围了……臭老头也不会因此就责怪她吧？

　　一路就这么思量着，回到了公寓的苏小泠叹了口气，但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心底的那一点愧疚瞬间就被眼前的场景惊飞了。

　　因为——

　　她看到了一颗雷霆大腚正扒在窗户上，扭啊扭的，不知道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