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庭公寓1403室》飒樱

6、遗愿 欺负你还挺

　　“……你干嘛呢？”

　　饶是入行多年，见鬼无数，可死了之后还这么欢脱的，苏小泠也确实没见过几个。

　　——看这架势，是打算把自己从窗户缝里挤出去吗？

　　“……哎哟。”

　　被突然出现的声响惊到，姿势尴尬的青年虎躯一震，直接就从窗户上掉了下来。

　　要不是已经没有体重，掉下来砸地的那一下应该会非常响亮。

　　“你怎么开门走路都没声音啊……咱俩到底谁才是鬼？”

　　苏小泠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随意地将背包往沙发上一扔，随即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现在整个1403室都在她的控制之下，只要她愿意，别说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就算直接蒙蔽张书意的感官，让他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存在也照样手到擒来。

　　“哎等等……这才几点啊，你这就已经下班了吗？”

　　“对啊，”苏小泠顺着话头就开始鬼扯，“我不坐班的，活干完就可以走。”

　　“什么工作居然这么轻松……”

　　夹杂着羡慕的疑惑还没来得及成形，张书意立刻就反应过来。

　　“——不对！你不是职业捉鬼的吗？！大早上的你也能开工啊，几个小时就处理完了吗？”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捉鬼的……

　　说起来，昨晚——不，过了零点了，应该算是今天凌晨——因为张书意明显是个话痨，苏小泠又没有陪他聊通宵的打算，所以简单熟悉了一下后，她就直接禁了他的言，径自睡觉去了。

　　大概是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房间里没法出去，这才误会了她的职业性质吧。

　　“捉什么鬼啊，我捉你做什么。”窝进沙发里的苏小泠摸出手机开始看新闻，又顺手从包里掏了点饮料和零食出来，“我是来超度你的。”

　　跟他大致科普了一下无妄安魂诀的基本运作流程，张书意的表情从小惊到大惊，几次张开嘴，却愣是没吐出字来。

　　对于自己死了这件事，除了突然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外，张书意几乎毫无实感——但在得知自己身上的恶意，浓郁到需要特地抽离才能恢复到能正常沟通的程度后，他这才慢慢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之前……真的那么凶残吗？”

　　当苏小泠玩笑地控诉他一照面就上来掐自己的脖子时，张书意瞬间脸色难看，甚至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也是地缚灵的可悲之处。

　　身为“人”的时候，他们大多都没什么恶意，也不会去随便伤害他人，但……一旦长期被负面情绪裹挟，他们的“心”就会渐渐扭曲，变得再也不像自己。

　　而修正“异常”，让迷路的亡灵去往应去之处，正是苏小泠的工作。

　　“所以我才分离了你的负面情绪，好让你能清醒过来，冷静地听我说接下来的事。”

　　见他一副自责的模样，苏小泠便没再提他给之前住户带来的麻烦，只沉声道：“接下来的一周，你的状态会越来越好，心也会越来越静，等到主魂完全稳定的时候，我就会正式为你超度。”

　　“……我能拒绝吗？”张书意恹恹地反问。

　　“不能。”苏小泠无情地一口回绝，“我不是没有将你强行超度或直接打散的能力，只是不想那么做罢了——你有什么遗愿可以开始提了，不难办的话，接下来的一周内我会尽可能地满足你。”

　　“什么都可以吗？”

　　一直耷拉着脑袋的青年突然有些期待地抬眼看来，苏小泠也不是没见过得寸进尺的家伙，微微斜他一眼，笑中有些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说了，只要‘不难办的话’……至于是否难办，要由我来判断。”

　　“好吧，那……我想喝一口这个。”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他说的居然是自己刚摆在桌上的那瓶饮料。

　　这是她方才去张知遥办公室时顺手带回来的……该说不愧是大少爷吗？还挺有眼光，一眼就认出了一桌吃食里最贵的那个。

　　“行，等着。”

　　苏小泠起身，在不远处一直摊开着、基本就没怎么收拾的行李箱里摸了一会儿，随即便掏出了一只带底座的半圆形金属小盒子。

　　“这是什么呀？”

　　张书意好奇地凑过来。

　　苏小泠没有回答，将盒子在一旁的边柜上摆正后，她用手指在盒盖上均匀地扣了一圈，而后咔哒一声，掀开了盖子。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张书意才闻了一口便觉得浑身舒坦，对这个奇怪的小东西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是个简易的小香炉。

　　不知从哪儿拈来了一根香，苏小泠随手一抖，一点火星竟随之亮起。在被笔直地插入香炉后，香上燃起的袅袅青烟掠过张书意鼻尖，令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天呐，居然真的有味道……”

　　虽然与活人用舌尖尝出来的味道不同，但这新鲜的体验还是大大抚慰了亡者空洞的感知。

　　“其他的也能给我尝两口吗？”

　　“行啊。”

　　面对青年期待的眼神，苏小泠也没含糊，几下就把其他零食都放到了香炉旁。

　　“哦哦哦……”

　　张书意发出没出息的感叹声，大惊小怪地凑到香炉边，尽情地嗅闻着那些香脆可口的香气。

　　但没过多久——

　　“哎，没味道了？”他委屈巴巴地回头。

　　“当然啊，东西就这么点。香还没燃尽，你再多闻一会儿吧，对你有好处。”

　　说罢，她伸手取过一包零食，直接就拆开吃了。

　　“等等，这个我嗅过的哎……可以这样直接吃的吗？”

　　“你那边不是已经没味了吗，你吃完了我为什么不能吃？”

　　零食在苏小泠嘴里被嚼得嘎嘣脆。

　　——供品嘛，死人吃完活人吃，主打一个不浪费。

　　再说了，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她买的，哪有她自己不能吃的道理。

　　“哎，还是活着好啊，东西就是要放进嘴里吃才香。”

　　张书意不甘心地伏在边柜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不会控制，整个人慢慢腾空浮起，无聊地在空中转了个圈。

　　他怎么总是那么抽象……真是浪费了那张帅脸。

　　“如果你接下来的要求是‘我果然还是不想死啊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复活’之类的蠢话，我马上就封了你的神识把你捆在这儿，然后我们就一周后再见了。”

　　“哇，你好无情啊……”

　　被苏小泠言语中的冷酷刺得抖了一下，张书意撇了撇嘴，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空中绊了一下，“哎哟”一声就摔了下来，一头扎进了沙发里。

　　真是的。

　　屋子里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阵法，他这个灵体还没事人似的到处瞎晃……虽然绊他的那根红线确实是她特意挪过去的。

　　虽说目前算是负面情绪被抽离的状态，但他是不是有点过于没心没肺了？

　　本以为张知遥对这个弟弟的评价那么低，可能是出于私生子对原配小孩的微妙恶意，可如今看来……

　　这个富二代，莫非真的不太聪明？

　　亏她还想过要不要为他查一查背后的真相呢……可看他这么一副总是状况外的松弛样，把向来习惯在暗中绷着一根弦的苏小泠也带的懒散起来，完全提不起干劲，只想撒手摆烂。

　　把脑袋从沙发里抢救出来后，张书意一边跟自己本就卷翘的头毛搏斗，一边像是想起什么，眼睛倏地一亮。

　　“对了……说起遗憾，我还真有一个。”

　　来了。

　　之前讨要零食没准就是个试探，这下才是动真格。

　　“说吧。”

　　拍去了手上零食的残渣，苏小泠并不意外，只是了然地扬了扬下巴。

　　“我……我想见惜雯。”

　　——谁？

　　读出了苏小泠目光中的疑问，张书意补充道：“我女朋友，柳惜雯。”

　　“哪一任女朋友？”

　　虽然大致猜出是谁了，但最好还是确认一下。

　　“这是什么话！”张书意不满地鼓起了脸颊，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会涨得挺红，“我跟惜雯大学时就在一起了，一直没有分手过，说好了毕业后就结婚的！”

　　气势汹汹地宣告完，大约意识到如今已经人鬼殊途，他的神情很快黯淡下来。

　　“你之前说，我可能已经死了多久来着？”

　　“五年多了吧。”

　　“这么久了啊……”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那她应该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吧。”

　　“对你们的感情这么没信心啊。”

　　听出是在调侃，张书意也没生气，只是浅白了她一眼。

　　“这跟信心有什么关系……我死都死了，难道还要她为我寡着不成？多大脸啊。”

　　他想把沙发上的抱枕拖进怀里，但伸手却抓了个空。

　　“我就是……想见见她，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比起之前讨要零食时的随意兴奋，此刻张书意眼中的期待，终于有了点让苏小泠不能轻易拒绝的重量。

　　“好吧。”

　　寻人也算是超度前时常会遇到的请求，苏小泠接受良好，甚至已经掏出了笔记本。

　　“把这个柳惜雯的身高体型生日地址什么的，能记得的全都告诉我。”

　　在剔除掉了一大堆夸张修辞和无用滤镜后，苏小泠一边做笔记，一边还不忘给过于兴奋的小狗泼了盆冷水。

　　“事先说好啊，我只是帮你去打听一下她的近况，至于她还在不在国内，能不能相信我的话，愿不愿意来见你，事后咱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啪的一下合上了本子，有了具体的任务，苏小泠竟一刻也不耽搁，背起背包就要走。

　　临走之前，她在香炉内又续上了一根香。

　　“乖乖在家呆着，别到处乱飞——你没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空气墙吗？”

　　“发现了啊！总觉得莫名其妙就会被绊住或者勒住……”

　　没等他抱怨完，苏小泠就已经在门口换好了鞋。

　　“那当然，因为房间里有我的阵法，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如果你不想被挂在半空中荡秋千，就老老实实地在地面上呆着。要是乱飞乱闯直接被勒住了脖子的话……”

　　她顿了一下，对此想象了一番后，露出了一个非常恶趣味的笑容。

　　“那我就谢谢你让我提前收工了。”

　　“喂！”

　　在青年不满的抗议声中，苏小泠愉快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