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谢三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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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溪摊开的手掌微微蜷缩，他嗓音带着点疾跑过后的干哑：“旁人，会不会看到簪子？”
“唔？”少女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噗嗤”一笑：“你是在说那小书生说他出现幻觉的事吗？”
“我故意逗他呢。”少女拨了拨头发：“谁让他敢说我不存在，就应该好好吓吓他。”
少女说着，眼前仿佛又闪现出白术惊恐瞪大的双眼，嘴角不由地扬起笑意。
她看向谢三溪，笑吟吟地说：“之前的鞋履是你借给我的，现在的簪子你已经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旁人自然看不到。”
少女又偏了偏头，尾音带着一点儿卷，像在撒娇一般：“你怎么还不帮我戴上？”
谢三溪垂下眼睑，目光凝在少女嫁衣的云纹上，他不曾抬头，银簪插入的位置却如同早已丈量好一般，又快又稳当。
周身的人自发地绕开行为古怪的谢三溪，时不时投来诡异的目光。
这些情况都不曾出现在谢三溪眼中，他只看见少女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银簪，冲他嫣然一笑。
“店家，你给的工钱对不上。”谢三溪这些时日抄了不少书，按照跟书肆的约定前来交换，领完钱仔细一算，发现数目不对。
“什么对不对。”书肆的掌柜一改谢三溪接活时慈眉善目的模样，变得刻薄吝啬起来：“你抄的什么书，字迹不行也就算了，错字还一大堆，就这种质量，我给你结工钱就该感恩戴德，还想要之前谈好的价格，我呸！”
“拿了钱就赶紧走，再敢闹事，信不信我让你赔钱。”
红衣少女站在一边听得双目喷火，书生连夜挑灯抄书的时候她都站在身边看，分明就是笔迹清隽，排版工整，老板要是能找出一个错字，她把他的头给拧下来当球踢。
谢三溪此时也冷了脸：“掌柜若是看不上，把书退给我便是，誊抄的纸笔皆是谢某所有，决计没有赔钱的道理。”
谢三溪知晓有些书肆的掌柜会故意赖账，这却是他第一次碰到，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变脸。
分明收到书时还在爱不释手地翻阅，后一秒立刻翻脸不认人。
书肆掌柜听到这话，眼珠一转：开什么玩笑，吃到肚子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谢三溪誊抄的书籍质量上乘，若是转手卖出去，价格还能翻倍。
书肆的动静闹得大了，周围挤了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
书肆的掌柜厉声驱赶：“去去去，都围在这里作甚么！想去官府上坐坐吗！”
书肆的掌柜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京城的人他不好坑害，就专门瞄上外地赶考的书生，穷书生穷书生，他拿捏住这些外地而来的书生急于赚取盘缠的心理，再加上身后有官府的亲戚撑腰，往往直接扔下一吊钱便了事。
那些穷书生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担心影响会试，便也只能忍气吞声。
没想到现在还遇上个硬茬，亏得他看他书写得好，还多给一吊钱，真是不识抬举。
“小兄弟，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们可得去请官爷评评理了。”
周围人哗然，他们知道掌柜不要脸，可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威胁上了。
“唉，这书生怕是得认栽，外地人哪里能跟本地势力斗。”
“你别说外地来的，就算是我们本地人，哪个不也是没少被坑？总归是看我们平头老百姓，好欺负。”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身体作出一副要走的模样，动了半晌，脚却还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书肆里的情况。
别说是外地人，本地人刚开始也受了书肆掌柜不少气，大家都盼着掌柜能不长眼惹到个硬茬子，好好给他点颜色看，只是这么些年了，也没见掌柜碰到几个不好惹的，人家也不傻，遇到不好惹的就猫起来，满肚子算计都冲着软柿子去了。
所有人都等着谢三溪接下来的反应，有的觉得他会忍气吞声，有的又觉得他看起来是个有傲气的，说不定扔下钱就跑，还有的人觉得谢三溪可能听不出掌柜话里的意味，准备跟到官府好好评理。
只是下一秒，令众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谢三溪既没评理也没大闹，直接伸出两只手去拉书肆掌柜，吓得掌柜赶紧往后退，生怕书生要动手打人。
谢三溪并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怒而动手，他的双手停在掌柜的身前，直接拽住一团空气不停地拉扯，好似掌柜身上真的趴了什么脏东西，等着人去驱赶。
“啧啧啧，本以为这书生是个能扛事的，没想到居然装疯卖傻，书肆的掌柜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岂会被他这点小手段吓到。”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谢三溪切切实实拉住一个人。
红衣少女在掌柜露出得意可憎的笑容时，就已经抓狂得扑到他身上。她的周身腾起淡淡的黑雾，萦绕在面容上，半遮住猩红双目，整个人显得阴森可怖。
她倾身死死勒住书肆掌柜的脖颈，谢三溪发觉在少女动手的一瞬间，掌柜的脚步踉跄一瞬，随着时间的推移，脸色也从红光满面渐渐发白，只是掌柜仍一无所觉，居高临下地贬斥周围看热闹的人。
与对他的威胁打闹不同，少女是真的想杀了书肆掌柜。谢三溪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他不知道少女能否得手，但他不希望少女因此而手染鲜血，于是谢三溪在少女张开血盆大口吞下书肆掌柜的半边脑袋时，猛地扑上去拉住少女。
“下来。”谢三溪低声道。
旁人都以为谢三溪在装疯卖傻，借此来让掌柜畏惧忌惮，可身处鬼怪血盆大口之中的掌柜却后知后觉事情并不简单。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发起抖，明明是炎炎夏日，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脑门阵阵发凉。掌柜最是惜命，自己突如其来的反应和谢三溪莫名的动作让他产生了不好的联系。
他的身上，不会真的趴着什么东西吧？
一旦有了一个意识，掌柜瞬间觉得自己肥胖的身躯重若千钧，他欺软怕硬，得罪人不少，但同时一旦发现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滑跪的速度一点儿也不逊色，这也是他存活至今的重要原因。
掌柜颤颤巍巍地发出气音，伸手招来店中的伙计，伙计闻声赶来，见此情形正打算把谢三溪拉开赶出去。
“停手停手——”掌柜挥手大叫，“快快把应有的工钱结给这位公子，再添上一倍，好生地送出去。”
众人还对这情景云里雾里的时候，掌柜又赔笑：“在下有人不识泰山，公子你就收了神通，别跟在下计较。”
“不是吧，装疯卖傻真有用？”一个曾被老板诓骗过的书生在书肆外喊道。
谢三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少女从掌柜身上拉下来，他此时也不愿在书肆多待，顺着掌柜的意思接过钱匆匆忙忙带着少女离开。
谢三溪注视了少女一路，在看到离开书肆以后，少女面上的黑气逐渐褪去，神情也逐渐恢复往日的柔软天真时才松口气。
他匆匆关上厢房的房门，把恢复正常的少女拉到身前，低声斥道：“以后不许什么脏东西都往嘴里塞。”
少女靠在门上，明显不服，可是对上谢三溪严肃异常的脸，转而又焉头耷脑，闷闷不乐不说话了。
谢三溪却不给少女混过去的机会：“听到没有。”
谢三溪知道少女是为给自己出气，可是京城人才济济，如果少女真的依凭喜欢随意杀人，难保不会被什么能人异士查探出来。
到时候他一个连小小书肆掌柜都奈何不了的穷书生，拿什么去救她。
“哦。”少女真的不开心了，只答了一个词，转头就扑到床上。
层层帷幔落下，少女的身影朦胧，再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谢三溪在原地站立许久，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感受，有被维护的喜悦，更对闷闷不乐的少女无法遏制地产生些许涩然。
过了一会儿，红衣少女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站在门口的谢三溪走出去，“啪嗒”一声，厢房彻底安静了。
少女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她根本就没有睡着，一直到房门再次打开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在听到后脚步声朝着床榻的方向靠近后，少女把头转向里侧，浑身充满拒绝的意味。
谢三溪小心翼翼地拨开帷幔，不让它触碰到手里的糖葫芦，他自上而下地望着少女，十分眼尖地发现少女小巧的鼻尖动了动，谢三溪不由轻笑，听到笑声的少女气愤地把被子一拉兜头罩住自己。
知道把人惹毛了，谢三溪收敛嘴角的笑意，调整了一下声色，缓声道：“我不该笑你，你别闷着自己。”
床上的鼓包动了动，但还没有掀开来。
谢三溪继续道：“是我错了，你在书肆也是为了我好，不仅替我出气还帮我把工钱要回来，世界上没有你这么好的人了，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该凶你。”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特意买了五只糖葫芦过来向你赔罪呢。”谢三溪轻轻拍了拍鼓包，柔声劝慰：“再不吃糖葫芦就要化了。”
“哪里有那么快。”少女一把子掀开被子，气鼓鼓地说：“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哄啊。”
她微微一瞥红艳的糖葫芦，微扬下巴作不屑状：“区区五根糖葫芦可打发不了我，我可是看你诚心实意道歉，才勉强接受你的歉礼。”
“是是是。”谢三溪又差点忍不住笑意，递出糖葫芦的同时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好不好。”
“勉为其难。”少女“哼”了一声，接过糖葫芦跳下床。
“谢三溪你是个笨蛋，我可是鬼魂，怎么可能被一床被子闷到自己。”少女咬着糖葫芦：“我那是不想看见你。”
“竟然是这样吗？”谢三溪作惊讶状，“那得多谢大小姐还愿意看小的一眼。”
少女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最后只得顺着谢三溪的话说下去：“你知道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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