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准备已 ...
-
准备已久的会试终于开始了。
谢三溪浑身都经过仔仔细细的筛查才被放入考场。
红衣少女跟在他身边，考试的时间难熬且漫长，但是没有闹腾，她老老实实地坐在谢三溪身边，看着他的位置到处变化，从上到下，从右到左，密密麻麻形状工整的字体铺开在卷面上。
即使是懵懂的鬼怪，见识到那么多学子对这场考试严阵以待，也能明白这场考试对他们的重要性。累了困了她就到处走，或者打瞌睡，总之不能影响到谢三溪，让他这些天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一场场考试好像在梦中，谢三溪执笔将这些年的心血都铺撒在卷面上，一直到最后甚至开始变得麻木，只余下作答的本能。
从会试的会元到殿试的状元，谢三溪成为本朝第一个连中三元的人，直到披上红袍，打马游街时他才恍然有了些许真实感。
鲜花手帕扬了满街，谢三溪骑马立在前头，身后是同一届的进士，“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成了真实写照，可是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飘荡在身侧的红衣少女身上，他想，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
圣上赐了谢三溪白银千两和一座状元府，他带着少女搬进去，一直到上职几日后，才打听到一点儿消息。
趁着休沐日，谢三溪带着少女前方拜访那位同僚推荐的能人异士。
他站在一座府邸前叩门，被一位小童迎进府邸。
谢三溪见到了那位被夸得神乎其技的道人，他心中说不出是期待多一些，还是忐忑多一些，又或者说是不舍多一些。
面对身侧少女懵懵懂懂的眼，谢三溪深吸一口气，主动走上前问候。
这里并不是少女应有的归处，他想赠她下一世美满。
可是让谢三溪有些失落的是，道士并未能瞧出他身边跟着鬼魂。
在交谈几句后，谢三溪心中有数，只得告诉自己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那么好找。
临走之前，道士赠了他一枚护身符。
“配上此符，可阻冤魂近身。”
“多谢道长。”谢三溪拱手致谢，他心里不把道长所说的话放在心上，面上却将护身符妥帖地挂在腰间。
谢三溪才刚出府邸走了几步，就发现少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亲亲热热地贴在身边。
“怎么了？”谢三溪看着她问道。
少女神情上带着些许委屈，她的指尖碰了一下谢三溪的衣服，又马上缩回来，随即向他展示红彤彤的指腹：“烫。”
谢三溪一愣，解下腰间的护身符：“因为这个？”
少女委屈巴巴地点头，她习惯了黏着书生，从没想过书生有一天利用外物来拒绝她的靠近，她虽是鬼怪，却也明白谢三溪的意思，不由控诉道：“你不要我了。”
“我……”谢三溪哑然，他该怎么跟少女解释？难道说要把她送入轮回，不再逗留世间飘荡？
可是再怎么言语掩饰，都摆脱不了抛下少女的本质。
谢三溪看着绣纹精致的护身符，上面不知熏了什么香，带着古朴的韵味。若是刚发现自己身边跟着鬼魂的谢三溪，一定捧着护身符欣喜若狂，日夜佩戴，可是现在的谢三溪，看着护身符却犹豫了。
他心中天人交战，一面告诉自己不能那么自私，强制将少女捆绑在身边，另一面却说不尊重少女想要留下来的想法，强制把她送入轮回，不也是自大自私的体现？
况且……反面谢三溪在脑海中低语：承认吧谢三溪，在发现那个道士只是绣花枕头的时候，你心里不也闪过一丝窃喜吗？
遵从你和她的本心吧，这么长时间她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更何况，你也会限制她的不是吗？
谢三溪垂眼问少女：“你想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吗？”
“你被道士作法弄糊涂了吗？”少女的腮边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我不跟着你，还能跟着谁。”
谢三溪没有纠正少女话里的漏洞，低低重复：“是啊，除了跟着我，你还能跟着谁呢？”
谢三溪指尖一动，护身符落在了街边的草地上，隐没不见。
他朝少女伸出手，手掌宽大且温暖：“走吧，我们回家。”
红衣少女破涕为笑，她没有拉住谢三溪伸出的手，猛然间跳上他的后背，圈住他的脖颈：“你要是再敢抛弃我，我就吃掉你。”
少女趴在他宽厚的肩背上，露出尖牙含了含他的颈侧，以示威胁。
“好。”谢三溪稳稳地接住少女，再没有她第一次跳上后背时脚步踉跄的狼狈模样，他应声道：“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了。”
少女得到想要的承诺，眼睛十分满意地弯成一道月牙，她软乎乎，冰冰凉的小脸贴在谢三溪的颈窝处蹭了蹭：“你还要一直对我好。”
“嗯。”谢三溪挑了无人的僻静小路，稳步朝前走，手中触及的丝绸布料滑腻异常，如云雾轻薄，他心中一边思虑如何才能找到能够与之媲美的布料，一边对少女说：“回去我帮你裁些布料，做几套衣裳换着穿。”
“为什么呀。”红衣少女抬头看着谢三溪清秀挺俊的侧脸：“我身上这件衣裳不好看吗？”
“而且我觉得它很搭你在金银阁给我买的头面。”少女略带一点儿苦恼：“就是那套头面有点太重了，我戴着脖子酸。”
谢三溪顿了顿：“因为我要给你买新首饰，新首饰和你身上的嫁衣不相配。”
“听话。”谢三溪颠了颠身上的人儿：“我给你做更漂亮的衣裳好不好。”
“唔，那好吧。”有新衣服穿自然是最好不过，少女像只偷了腥的小猫一样愉悦地勾起嘴角，但仗着书生看不见，嘴上仍旧道：“既然你坚持，那我就不推辞啦。”
自从入了翰林院，谢三溪心中便产生寻找少女过往的念头，只是他不知道少女做了多久的鬼魂，旁人瞧不见她，她也不知晓自己的来处过往，甚至连名字都忘了，这件事也只能耽搁下来。
圣上赏赐的金银被谢三溪悉数用在少女身上，他去布庄挑了足以媲美嫁衣的布料，又亲自绘制了衣裳的样式，终于有了换下少女身上嫁衣的机会。
只是，这一切并没有谢三溪想象的顺利。
“谢三溪，谢三溪——”
谢三溪站在房门口，忽地听见才进去的少女喊他，语气惊慌。
还不等他推门而入，少女便率先冲出来，她的领口松垮，露出一点儿白色的里衣，显然刚准备脱下嫁衣便出了意外。
此时少女的神情是谢三溪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无助，谢三溪顾不上在意男女大防，接着了惶惶不安朝他奔来的红衣少女。
少女撞到谢三溪的怀中，他身上的热度传递到身上，很好地消除了少女心中的恐惧。
“谢三溪……”少女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哭腔：“我，我脱不下来。”
少女在谢三溪面前一向口无遮拦，她甚至想当着谢三溪的面去拉领口证明给他看。
谢三溪按住少女的手，迟疑道：“是不知道怎么脱下来吗？”
"不是不是。"少女有些急了，一脸你怎么变得这么笨的样子：“它不让我脱下来。”
红衣少女指着身上的嫁衣说，接着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赤足：“还有它。”她从火红的裙摆下伸出缠着红绳银铃的右足，轻轻摇了摇，提示谢三溪。
“我一动衣裳，绳子就缠得紧，勒得我好疼。”少女接着扯了扯腰带：“还有我的腰，像是要把我勒成两半。”
少女描述的画面实在太可怖，谢三溪大惊之下连忙低头去看，果然雪色的足踝上已经烙上了深红色的印记，不知是少女尝试几次的结果。
谢三溪蹲身去检查，指尖将要触碰到红绳的一刹那突然收了收。他抬头去看少女的神色，只见她一脸懵懂，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谢三溪的行为差点冒犯到她。
她趁着谢三溪蹲下身，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保持平衡，一边迫不及待地抬了抬脚。
谢三溪的指尖触碰到足踝，少女摇了摇，银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你怎么还不看。”
闻言，谢三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用指腹拨开红绳，露出其中深红色的勒痕。
少女的肌肤娇嫩，这道伤痕落在她身上看着触目惊心，谢三溪心中杂念顿去，只余下酸酸麻麻的心疼。
他尝试去解开红绳，却发现绳子确实如少女所说的越缩越紧，谢三溪怕伤到少女，不得不止住手。
“我说的对不对。”少女一边说，一边拉住谢三溪的一只手按在腰封上：“这里也是，跟红绳一样可恶。”
她停了一会儿，语气沮丧：“我穿不了你给我买的那些漂亮衣裳了。”
谢三溪现在已经来不及吃上红嫁衣的醋，心中被少女的安危所填满，他摸着腰封，神色惴惴。
他从未如此渴盼能够得知少女的过往。
想起少女站在荒山破庙的门口处，眼巴巴地望着外头风景却又不得出的模样，谢三溪闭了闭眼，他不知道少女在那里呆了多长时间，但是他知道，如若不是当初他说了一句同意少女跟着他出来的话，说不定她还会一直被困在破庙当中。
谢三溪不想再见到少女那种带着渴盼却又畏惧的神采。
察觉不到外力拉扯的腰封逐渐松开，恢复合腰的大小，其上的花鸟纹路精美异常，就像是一座华美的牢笼囚困着少女。
会不会有一天，还会被这股莫名的力量重新带回到破庙当中？仅仅只是闪过一个念头，谢三溪就立马止住不再去想：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知道少女的过往。
“这是什么？”少女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三溪木然地抬头，纤细的指尖捏着一块玉牌，上头系着红绳，一路延伸到少女的脖颈。
“别碰！”谢三溪陡然道，他急促严厉的声音吓了少女一跳，手上的力度一松，玉牌掉了下来，砸落在胸口上。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谢三溪焦急地检查少女雪白的脖颈，生怕上面再次出现可怖的勒痕。
“你吓到我了。”知道谢三溪只是担心自己，少女没跟他闹，如实说道：“没有，它没有勒我，可能是知道我不想把它摘下来吧。”
玉牌一直藏在嫁衣的里没有被人发现，少女摸了摸垂挂在胸口的玉牌，心中忽地安定下来。
“上面好像有刻字。”指下纹路凹凸不平，少女拎起来举给谢三溪看。
“花、似、雪”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