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的我娶了个厉鬼老婆》看看星光

6、第 6 章 “唔？

　　“唔？”红衣少女蹲下身，指尖戳了戳谢三溪的面颊，压出一个个的小洞。

　　可是无论她怎么动作，谢三溪始终像是一具尸体一样躺在厢房的地面上，面色隐隐有些发白。少女对着铜镜看看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谢三溪：已经开始白得跟自己有点像了。

　　看来谢三溪真的累了。少女得出这个结论，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再骚扰谢三溪，她怕自己把人弄死了，又要回到那间破旧无人的寺庙。

　　少女跨过谢三溪的身躯，坐到厢房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忧心忡忡地望了谢三溪最后一眼，放下帷幔缓缓躺倒在舒适的床铺上。

　　谢三溪发觉自己得了一个毛病，一个见鬼就忍不住想要晕倒的毛病。

　　从前他坚信世上没有鬼神，于是不管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都能坚守本心，甚至能反过来去安抚其他人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现在，当他真正地意识到自己身边跟着一只红衣女鬼的时候，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坦然面对。

　　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从前的一切淡定都是虚幻的，只有现在面对鬼魂的眩晕是真切的。

　　谢三溪甩不掉红衣少女，少女一路跟着他，无论是走山路，还是乘牛车，或是坐船，她都始终坚守在他的身边，在外头谢三溪还能强撑着不晕倒，可是一回到落脚歇息的地方，简直可以说是倒头就睡。

　　少女刚开始还担心谢三溪睡死过去，后来次数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谢三溪留宿客栈的时候不多，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少女躺在厢房的床上，他自己则倒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到了京城，临近会试，原本泰然自若的谢三溪也不由地有些紧张起来。

　　如若发挥失常，岂不是又要被红衣少女缠上几年？

　　躺在地板上的谢三溪一想到这里，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请道士的花销巨大，光靠种田可不够。

　　红衣少女坐在窗台上，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看见谢三溪猛地从地上爬起，在对上她的眼睛后又马上栽倒在地，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事，让少女惊奇的是，这次谢三溪栽倒后没有直接呼呼大睡，而是在过了一小会儿之后，慢慢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桌椅处坐下。

　　红衣少女觉得很有意思，从窗台上飘落下来，来到谢三溪的面前，这下可不得了，谢三溪一见她红艳艳的裙摆，立马啪叽一下把脸埋在书本当中，彻底不动弹了。

　　少女失望地撇了撇嘴：还以为谢三溪终于能跟她玩了。

　　天色渐渐黑了，少女的双腿搭在窗台外头摇荡，脚腕的铃铛叮铃作响，她抬头望着明亮皎洁的月亮，脚底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望了望左右，只有自己坐在窗台上，心中突然生出一点儿怅然，可是她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异样的感受，也不明白如何去解决。

　　她只能回到谢三溪旁边，蹲坐在他的身侧，静静地等他醒过来。

　　这里有很多人，可是只有谢三溪是她的归处。

　　少女置身于厢房的黑暗中，她能感受到谢三溪胸膛微弱的起伏，她静静地听着微弱的心跳，忽然感觉有点累了。

　　她躺过许多张床，过了很多个安静的夜晚，可是她没有一次睡着。

　　鬼不需要睡觉，可是现在她累了，累得有点想睡了。

　　红衣少女没有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而是靠在谢三溪落座的木椅边，她贴着书生温热的躯体，双手抱膝，缓缓地闭上眼。

　　谢三溪又有了新花样。

　　少女缓缓打了个哈欠，冰冷的面颊蹭了蹭谢三溪的大腿外侧，即使紧贴的身躯已然僵硬如石，她还是坚持蹭上三下才离开。

　　她站起身看向谢三溪，谢三溪清隽的面容上围着一条素色的布巾，遮住他黑润的双眸，只露出笔挺的鼻梁和形状优美的唇形，双手放在不知从哪来的竹简上，一点点地触摸其中的笔迹。

　　少女好奇地摸了摸竹简，根本感受不到什么差别，她又握住书生修长的手指，想要看看他的手和自己的有什么不同。

　　只是她才裹住谢三溪的手，他就立时弹了起来，像个被非礼的黄花大闺女，一卡一卡地问她：“你要做什么。”

　　红衣少女不答，上前一步抽出书生手中的竹简，然后固执地握住他的手。

　　热热的，好像真的和自己不一样，难道热一点的手才能摸出竹简上的东西吗？

　　红衣少女眨了眨眼，还不等她把书生的手捂到脸上，下一秒，谢三溪猛然抽回手，他似乎忘记自己嗜睡的毛病，猛地扯下蒙眼的布巾。

　　谢三溪没有想到少女离他这么近，她像是在打量什么宝贝一般，雪白的脸贴近他，纤长的睫毛一闪一闪，似乎能点到他的鼻尖，红衣少女分明没有呼吸，谢三溪却仿佛感受到有什么气息打在面上，引得他停止了呼吸。

　　“不对不对……”熟悉的晕眩感传来，身残志坚的书生踉跄几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开自己与少女的距离，随后轰然倒地。

　　谢三溪再也无法逃避和少女沟通交流，他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次，在地板上过了多少次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要带着少女回乡种地去了。

　　谢三溪蒙眼对少女商量：“姑娘，这段时日可否呆在我的身后。”他十分委婉：“你也知道，我一见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

　　腕铃清脆，叮铃作响。

　　红衣少女自顾自地晃着双腿，抬头望天，就像根本没有听到谢三溪说话一般。

　　面对固执的少女，谢三溪无声地叹口气：“你这段时日好好听话，我给你买糖葫芦吃。”

　　“红艳艳的，又大又圆的糖葫芦。”谢三溪担心少女不明白，给她稍微描述了一下。

　　那日他急着验证自己的想法，但是也能注意到少女明显对商贩的糖葫芦有莫大的兴趣。

　　少女显然对漂亮的糖葫芦印象深刻，她略微思索一番，冲着书生比出三指手指。

　　那日她只想要一只，现在她想要三只。

　　“成交。”谢三溪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少女在世间游荡多久，模样分明是个妙龄少女，却好似没有什么基础认知，可当你以为她无法理解别人说话时，她又能马上跳出来证明自己没有那么笨蛋，在某些地方还很聪明。

　　她像是像是仕女图中走出的美丽少女，却比梨花村的孩童还要顽皮。

　　不过。谢三溪揭下布巾，眼前果然没有了少女的身影：也跟孩童一样好哄。

　　谢三溪成功和红衣少女达成交易，少女爱玩爱闹，起初谢三溪还担心她无法坚持，可是后面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少女十分遵守约定，即使已经无聊到只能挠墙角，坐在窗台上数天空飞过的燕儿，她都没有再上来缠住自己。

　　谢三溪总算能安心温书。

　　如此过了几天，当谢三溪再一次起身坐在书桌前时，余光中出现了少女慢吞吞靠近的身影，这几日谢三溪都没有出门，少女憋坏了，捱到现在终于忍不住靠近谢三溪，想让他理理自己。

　　过于无聊的少女甚至在这几天里学会和鸟雀对话，第一次听见少女说话时，谢三溪大吃一惊，原来少女并不是不能口吐人言。

　　鸟雀瞧不见少女的身影，它们振翅飞到窗边排成一排，立在少女坐在窗台的的腿边，和少女一起盯着在烛火下温书的书生，直至灯火熄灭。

　　少女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谢三溪的后背，脚尖不安地点地。

　　谢三溪本以为自己会恼怒于少女的失信，可是比起烦躁，心中率先升起的竟是欣慰，他欣慰于少女能够坚持到现在。

　　手中的书卷敲了敲脑门，谢三溪兀自低喃：“别是读书读傻了。”

　　几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谢三溪温书，他看少女坚持不住，便终止跟少女的约定，三根糖葫芦照旧，但是少女需要协助他解决一个毛病。

　　一个看见少女就身体不适，从而陷入昏厥的毛病。

　　谢三溪可不想在会试中因为晕倒而名落孙山。

　　谢三溪告诉少女这件事，引来少女略带诧异的目光：“不是因为害怕才晕倒吗？”

　　“……不。”谢三溪坚决维护自己不畏鬼神的人设：“只是产生某种不良反应，无法控制罢了。”

　　少女歪了歪头，盯着脸不红，心不跳的书生瞧了半晌，直到看得谢三溪差点绷不住面上冷漠的表情，最后才大发慈悲地微微颔首，接受了谢三溪这个解释。

　　她绝口不提书生在她心里已经挂上了胆小鬼的标签。

　　治病的过程没有谢三溪想象的顺利，晕厥已成家常便饭，常常是闭眼前天亮，睁眼后天黑，一天到尾都没办法好好地治疗几次，不过几天坚持下来，还是能有那么一点儿效果。

　　至少他倒在地上的一瞬间，不会立马陷入昏迷，甚至还能模模糊糊听见逐渐逼近的铃声，以及她还带着些许困惑的话语：

　　“好像有点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