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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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溪呼吸平缓，低声道：“如果只是幻觉，她应该可以走出来。”
谢三溪说着，眼神落在少女的身上，就在他说完话的刹那间，少女仿佛得到什么指示一般，缓缓抬脚跨过门槛。
完成这个动作对她而言仿佛是什么艰巨的任务，她一手扶住门框，动作轻而缓，乌黑的眼眸却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地面。
她伸出脚尖悄悄点在地上。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少女眼睛一亮，终于，她的双脚落地，结结实实地踏在庙门外的泥土地上。
日光落在红衣少女的面目上，她沐浴在阳光下，十分闲适地眯起双眼，像是在感受什么阔别已久的东西。
她慢慢张开眼睛，歪头看向谢三溪，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果然是幻觉。”望着少女这阳光下肆意舒展的身躯，谢三溪确定自己的想法。
去往城镇的路走得并不轻松，除了被雨水浸润过后的湿滑山路，还有萦绕耳边，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响。
少女脚腕上的腕铃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随着少女的活动响彻在这片荒山中，这一切的一切谢三溪本可以视若无睹，他刚开始也做得很好，可是当少女率先跑到前面，轻轻一跃跳上繁茂的大树上，又在他走到大树下时蓦地倒挂下来，露出凶恶的表情，试图吓到他的时候。
谢三溪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这么丰富。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绕过少女缠绕在树枝上如同柳枝一般柔软的身躯，嘴里念道：“还是走快点，早些去看郎中吧。”
似乎觉得谢三溪太过无动于衷，红衣少女骚扰谢三溪的手段已经不局限于这些。
她开始主动贴着谢三溪走路，一路走，一路往谢三溪身上撞，但谢三溪走路很稳当，不动如山，甚至还能反过来搀扶一把摇摇晃晃的少女。
少女看着谢三溪的背影，不由地磨了磨牙。但她并没有失败太久，她第一次无意间碰到谢三溪手背的时候，发现谢三溪猛地往旁侧撤开，于是少女发现了让谢三溪无法忽视她的秘诀，时不时的上手碰碰他，摸摸他，仿佛在摸什么稀奇的东西，期待他做出不一样的反应一般。
谢三溪越走越快，身后的铃铛声越来越响。
他几近狼狈的模样惹得少女“咯咯”直笑，谢三溪听着笑声，越发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不仅给自己幻想出一个红衣姑娘陪在身边，现在居然还不满足于此，让这个姑娘使劲地缠着他黏住他，他怎么没有发现自己居然是个这么下作的人，亏他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
“罢了罢了。”谢三溪终于远远瞧见了一座村庄，他心道：还是雇辆牛车，尽早赶到城里去看病为好。
牛车摇摇晃晃地前行，时不时传来鞭子轻扬抽打的声音。
老牛的鼻孔喷出一口热气，不满地抬起蹄子继续朝前走。
牛车上除了谢三溪外还有其他人，红衣少女依旧跟在身边，裙摆和青袍交织在一处，如此鲜明的组合没有引起别人的半分注意。
谢三溪靠在操作上闭目养神，任由少女怎么碰、摸、捏都不给予一丝一毫的反应，甚至少女的青丝落在眼皮的上方扫动，都不能撼动他半分，整个人比鬼魂还要像死人。
谢三溪打定主意，在见到郎中问诊之前，都不再和少女有一点儿交涉。
少女气鼓鼓地在谢三溪旁边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本已经有人占据，但是随着少女停留的时间越长，坐在谢三溪旁边的人青天白日莫名觉得身体发冷，于是抖抖肩膀，挪到阳光下的位置去了。
牛车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少女一下觉得嗓门太大，一下觉得声音太粗糙，总之都是不如谢三溪说话来得好听，可是这个说话好听的谢三溪上了牛车后，任凭车上人怎么闲聊，他都不掺和进去。
少女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讨厌被谢三溪忽视。
这个亲手把她从破庙里解放出来的人，居然敢无视她！
负面情绪一下子填满心口，在谢三溪看不见的地方，少女的面孔逐渐扭曲，黑雾缭绕，遮住她原本干净明亮的眼睛。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说话的大娘突然停下来，嘟囔了几句：“这么大的太阳都冷，真是奇怪，早知道多穿几件再出门了。”
抑制不住心中恶念的少女猛地扑在谢三溪身上，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她此时此刻的模样可憎，真有了几分择人而噬的红衣厉鬼的模样，只是谢三溪早已打定主意天塌下来都不睁眼，即使胸口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气，他也依旧闭紧双目。
少女见状勃然大怒，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含住谢三溪的半边脑袋开始磨牙。
“咕叽咕叽——”
谢三溪突然感觉脑袋一凉，不由地伸手摸了摸头顶，在碰到一块冰凉柔软的肌肤，又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算了，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只要我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少女磨着牙，她和谢三溪此时的状态实在太过吓人，如果有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立马吓到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开，嘴里还要大喊：“有妖怪要吃人了！”
可是这项这少女看来威慑力，杀伤力十足的举动，对谢三溪来说，不过是脑袋上多了点凉意，起不到任何作用。
牛车摇晃了多久，少女就磨了多久的牙。
嘴巴酸胀不已，可是当目的地到达，看见谢三溪睁眼的一瞬间身体“唰”得掉下牛车，少女又觉得这一路上的坚持是值得的。
她瞥了面色发白的谢三溪一眼，轻哼一声，施施然地下了车，裙摆拂过赤足，显得越发雪亮，没有一丝血气。
“后生睡糊涂了吧。”大娘搀扶谢三溪一把，瞧着谢三溪比她儿子差不多大，嘴里停不下来：“一个人出行可得注意点，要是睡觉的时候跌下来，脑袋被滚轮压过去都有可能。”
谢三溪站起来后身躯舒展挺拔：“多谢大娘。”
“诶。”大娘应了一声，对着谢三溪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瞧这后生，长得多俊。”
谢三溪走出医馆时身子微晃。
他心中还是无法接受，一连跑了好几个医馆，几乎把城中的大夫都找遍，可得到的答案还是:
“一切正常，没有中毒的迹象。”
“身子骨这么硬朗，做什么想不开要开点苦药回去吃。”
谢三溪在前头走，红衣少女在身后跟。
少女隐隐约约感受到谢三溪不想承认她的存在，但这并不妨碍她黏着他。集市很热闹，她已经太久没有看过这么多好玩的东西，少女对着插在草桩上红艳艳的糖葫芦直流口水，只消看一眼，她就立马断定这根红彤彤的东西和她非常契合。
都是那么红，都是那么漂亮。
可惜她摸不到，吃不着。
少女已经摸清楚情况，似乎只有谢三溪递给她的东西，她才能触碰到。
于是少女偏头去找谢三溪，心想：她要的不多，只要谢三溪拿一只给她就好了。
可是谢三溪跑得很快，像是有鬼在身后追。
真是奇怪。少女穿过熙攘的人群，百无聊赖地朝着谢三溪的方向飘去：鬼不是一直跟在身后么？
少女轻轻松松地就能在人群中分辨出谢三溪的气息，她跟着他，来到了一个无人的死胡同，这个角落非常隐蔽，谢三溪就靠在墙上，被杂乱的物品遮挡住身形。
艳红的身影飘到面前，谢三溪闭了闭眼，尽力平息自己鼓噪的胸膛，在做了不知道多少个心理准备，下了多少次决心之后，他终于把心一横，视死如归地伸手探向面前的少女，摸了摸她的手指。
少女站在身前，十分慷慨大方地抬手让他摸个够，谢三溪一触即离。
少女碰过他很多次，她总是很躁动，喜欢黏着他，扰动他，谢三溪只要一不搭理她，她就会闹出各种动静让人把视线落在她身上，谢三溪经常会产生一种错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妙龄女子，而是一个在家里撒泼打滚讨糖吃的小孩。
从前的接触都隔着衣物，这是谢三溪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少女肌肤的温度。
冰冰凉凉的触感，比起夏天干农活时往身上泼的井水还让他发冷。
谢三溪表情肃穆冷静，仿佛下一秒就要去给人上坟。
首先他没病、其次白术曾看见在空中晃悠的鞋履，最后只有自己才能看见少女，并且少女的体温十分冰凉。
由此可得出，少女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出逃的新娘子，而是一个真真实实，能在青天白日下出现的鬼魂。
心里才出现这个念头，一向标榜世上没有鬼神，对鬼怪之说视若无物的谢三溪率先软了腿，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如若不是撑着墙壁，早已经瘫倒在地上。
身后的墙壁是如此强壮，给予了谢三溪走出死胡同的力量。
谢三溪顾不上路上惊异的目光，一路以袖遮面，试图让自己不去关注围绕在身侧的红艳裙摆。就这样一路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回客栈，被店小二扶上厢房。
房门甫一关上，谢三溪转身的一刹那对上红衣少女的好奇的眼神，两眼一黑彻底晕倒在地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