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谢三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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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溪听见有人说，随后便是庙门被推动的声音。
“咦，怎么没有反应？”门外的人嘀咕道，随后高声喊道：“里头有人吗？”
等着外头人推门而入谢三溪微微蹙眉，他分明没有上门闩。
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并未发觉在他动作的一瞬间，少女身上青色的衣袍滑落在地，扬起阵阵尘埃。
“吱呀”
破旧的庙门打开，露出外头狼狈的身影。
一个白衣书生正擦拭着面颊上遗落的雨水，闻声后抬头朝着谢三溪看去，露出一个微笑，他略一拱手：“多谢这位兄台。”
谢三溪回以一笑：“快进来烤烤火吧。”
“诶。”浑身发冷打断书生闻言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越过谢三溪走到里头：“能烤火真是再好不过了，多谢兄台了。”
“兄台客气。”谢三溪将唯二的蒲团让给书生，被书生摆手拒绝：“我身上都湿了，还是兄台你用吧。”
说罢，便大大方方地坐在火堆旁边。
“兄台看起来也是要进京赶考的吧。”白衣书生解下湿透的外袍问道。
"嗯。"谢三溪略一颔首，不着痕迹地往少女所在的方向靠了靠，遮住她的身形。
白衣书生十分自来熟，并不在意谢三溪的冷淡，他自顾自地托着湿透的衣裳架在火上烘烤，一边念叨着：“早知道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就不省那点路费了，也不用在半路被浇成落汤鸡，一整晚都得在破庙里度过。”
“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躺一夜，明日哪还有精力赶路。”这般说着，白衣书生忽地抬头看向谢三溪：“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谢三溪。”
“原来是谢兄，在下白术。”白术笑道，“谢兄明日可要与我一同赶路？咱们要是一起租一辆牛车，说不准能便宜些，路上也互相有个照应。”
“不必了。”谢三溪摇头拒绝，虽然现在他身上有不少银两，但日后在京城用钱的地方怕是多了去，现在能自己赶路，又何必白费银两。
“唉，好罢。”白术表情遗憾。
白术的嘴巴停不下来，跟谢三溪说了好些话，谢三溪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颔首以作回应。
有了白术，庙里阴寒森冷的气息仿佛驱散不少，仿佛这里不是荒废许久的破庙，而是有着络绎不绝香客的佛堂。
说着说着，白术的衣裳烤得差不多，他才取下穿好，肚子又突然叫了起来。
白术捂着肚子冲谢三溪尴尬一笑：“干粮早些时候吃光了，还没来得及补一些。”
“本以为在官道上脚程快些，能赶在天黑前投宿客栈，真是没想到这条路居然这么偏僻，一踏上来，跟没有尽头一样。”白术边说边摇头，随后话锋一转：“谢兄，不知你身上还有没有多余的干粮，能否借小弟填一填肚子。”
谢三溪正打算拿出自己的干粮，就听见白术的请求，他失笑道：“我正好也有些饿了，你便跟我一起吃点罢。”
谢三溪拿出干粮分给白术，白术接过之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路上准备的干粮自然美味不到哪去，但白术此时已经成了饿死鬼投胎，干巴巴的面饼在他嘴里都成了珍馐美味。
他来不及细嚼就囫囵吞了下去，一口气没顺过来，使劲拍了拍胸口，就着水壶猛灌一大口水这才把面饼咽了下去。
白术长叹一声：“我又活过来了。”
“白兄慢些，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谢三溪道。
把干粮分给白竹后，他给红衣少女也递了一块饼，少女只是愣愣地望向地板，并不理会。
谢三溪也不强求，自己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谢三溪发觉自己的青袍落在地面上，少女并没有发觉外裳已经从身上滑落，整个人笼罩在谢三溪阴暗的身影下，默默地注视外来的白术。
“姑娘可还要披上？”谢三溪拍了拍青袍上的灰尘，有些犹豫地问道。
青袍落在地上已经脏了，怎么看怎么跟少女搭不上边。
白术大口咀嚼面饼的动作突然停下来，他嘴巴动了动，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饼渣。
咽下去后，他没有再吃干粮，而是注视着谢三溪的一举一动，面上表情惊异非常。
“谢兄，你没事吧。”
望着窗外的风雨交加，白术迟疑片刻后，还是没有选择夺门而出，而是颤抖着声音问道。
谢三溪收回青袍，抬头问道：“怎么？”
"谢兄刚刚，在跟人说话吗？"白术咽了咽口水。
显而易见的事，谢三溪并不明白为何白术要多问一句，但他仍颔首回答：“对，我在跟这位姑娘说话。”
他想起自己在白术进门脱衣服的时候刻意遮挡住少女的身影，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白术没有注意到她。
于是谢三溪略微侧身，露出身后的红衣少女。
可是白术的表情更加奇怪了，默默地朝后退了几步：“谢兄，你真不是在开玩笑吗？”
“现在天色这么晚，还是在荒郊野岭，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谢三溪不明所以，皱眉道：“白兄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白术指了指谢三溪让出来的空地，“这里只有你我，哪来的什么姑娘。”
此话一出，谢三溪的身子一顿，似乎有一股阴冷的风自颈后飘过。
谢三溪看了看身后的红衣少女，又望了望面前的白术，久久没有回答。
“白兄……我可能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出现幻觉了。”
谢三溪表情严肃非常，他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白日在路上吃的红果，虽然他并不清楚从前在梨花村也吃过的红果为什么在这里会让人产生幻觉。
但是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谢三溪的疑惑全都有了解答：为什么空无一人的破庙会突然出现奇怪的脚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绣上繁复花纹嫁衣的少女，为什么少女总是静静地注视他却不发一言。
以及为什么少女的影子没有倒映在墙面上。
荒山古寺，雨夜情缘。
谢三溪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自己分明没有看过这种闲书，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幻觉？
难道真的如先生所言，天下的书生心中皆藏着进京赶考，偶遇佳人的幻想？
“哎呀谢兄你早说嘛。”白术蓦地上前凑过来扶住谢三溪，仿佛他是什么了不得的病患：“刚才我被吓得都不敢喘气了。”
在谢三溪一本正经地朝他介绍某个不存在的姑娘的时候，白术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一瞬间联想到许多东西，眼前下一秒就是自己惨死的画面。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白术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谢三溪的肩膀。
他平日里爱看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其中志怪小说也涉猎不少，这种书生赶路，巧遇荒山女鬼，共赴巫山云雨的桥段是再经典不过了。
本以为谢兄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私底下也好这口。
白术一下子就有了找到知音的感觉。
白术一边说着，一边拨弄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谢三溪点破自己出现幻觉后，他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心道不会是自己的里衣还没干透吧。
嫁衣委地，鲜红的裙摆就铺开在身侧，谢三溪不再去看那位不存在的姑娘，只盼天亮后出发赶到镇上找个郎中大夫瞧一瞧，别影响到考试。
红衣少女支着脑袋，明亮且乌黑的眼眸在谢三溪和白术的身上来回转动，嘴角微微一勾，罕见带上了点似人的神采。
过了一会儿，谢三溪发觉身侧的少女动了一下，余光中浓密的发尾轻轻晃动，他垂下眼睑不去看，任凭幻想中的人站起身，在寺庙中来回踱步。
白术嘴巴不停，他本就话多，现在更是要用喋喋不休的话语来驱散方才诡异的气氛。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火堆外侧一瞥，不知道看到什么，他突然顿住了。
白术死死盯着一双凭空而动的布鞋，说话结结巴巴起来：“谢、谢兄，你的干粮真的有问题。”
“我也出现幻觉了！”
天微亮，谢三溪便醒了过来。
昨晚弄清楚身边并不存在什么红衣姑娘之后，谢三溪继续和衣躺下休息，他心中抱着某种幻想，想着第二天醒来之后，他因中毒产生的幻觉会全部消散。
可是事与愿违，谢三溪才张开眼一瞬间，立马闭了回去。
谢三溪躺在地上思考一瞬，最终还是认命地起身，他刚坐起身，就看见呆在身边的红衣少女此时捏着一缕青丝，作势要往他脸上挠。
“……”
两人对视相顾无言，少女的眼神有一瞬间飘忽，指间青丝落下，偏头望向早已熄灭的火堆，借此来表明自己没打算做什么。
“真是……”谢三溪感到一些头疼，一味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看来这笔看病钱他是不得不出了。
微光透过破旧的窗纸，谢三溪巡视一周，白术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想要早早赶往城镇看病去了。
科举在即，容不得一点闪失。
谢三溪收拾好行李包袱，推开破旧的庙门走了出去，晨光微熹，他本不打算回头看，可是在向前踏出几步后，谢三溪深吸一口气，仿佛为验证什么猜想一般，回头朝着破庙看去。
少女就站在庙门口，明媚的面庞与精巧的嫁衣和破败的四周格格不入，她只单单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割裂的感觉。她看起来像是误入的过客，而不是长久徘徊的孤魂。
她一直站在原地，望着谢三溪离去的背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