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火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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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不知因何摇曳，谢三溪怕火燎到衣裳，不由地往上举了举，他伸手探风向，抱着衣物走到庙门口，关上不知何时开出缝隙的大门。
谢三溪关门转身，火光摇曳地更加厉害，延伸出的庞大影子在门板上跳动，他才朝前走了几步，身后刚关好的门板悄然开张，发出轻轻的“吱呀”声。谢三溪没感受到风，窗纸却发出“簌簌”的声响，阴暗地角落里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疾步踏过干枯的稻草。
谢三溪看向昏暗的角落，“咯吱咯吱”的声音越发清晰，他站定原地思量片刻，告诉自己破庙年久失修，有一两只老鼠也属正常。
不过一会儿，谢三溪就坦然接受夜晚要和老鼠同寝这件事。
他自语道：“若耗子能乖觉一些，不要半夜咬人便更好了。”
听到这句呢喃，角落里的窸窣声响忽地停了一瞬，紧接着又发出更加剧烈的“咯吱”声音，仿佛有人在拿着稻草泄愤一般。
“唉。”谢三溪叹气，不再理会角落里肆意玩耍的老鼠，转身走到门前再一次抬手合上。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这道庙门合一次开一次。
谢三溪深深疑惑了，他看眼门口，伸手探了探风向，没有丝毫感觉。可庙门确确实实在眼下不停地张合，甚至当谢三溪松开手后，它还是无风自动。
木门发出“吱呀”惨叫，在寂静的黑夜中带着阴森的意味。
谢三溪拨了拨庙门，一只大蜘蛛连带着层层叠叠的丝网掉下来，他心思一转：“寺庙废弃已久，年久失修，有点小毛病再正常不过。”
“是我多心了。”说完，谢三溪再也不管摇曳的火光、跳脚的老鼠、簌簌的窗纸和开合的木门，兀自坐下继续烤干湿润的衣裳。
待到衣裳烤干，早已明月高悬。
庙中只有两个落灰的蒲团，谢三溪穿上青袍，系好素绦，朝着蒲团的方向走去。
“嗯……”
谢三溪摸向蒲团的动作迟疑一瞬，在烛火的映照下，圆形的蒲团印上两个脚印，而在只余谢三溪的破庙中，颇具弹性的蒲团此时微微下陷，正缓慢地恢复原状。
仿佛就在不久前，有人踩在蒲团上，压得蒲团深深陷下，半天都无法回拢原形。
“难道……”谢三溪仔细举着烛台靠近蒲团，仔细打量：“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隐在黑暗中的某种不知名存在兴奋地晃动起来。
仔细端详蒲团的谢三溪发觉自己的身影旁边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好似有某种生物即将要从影子里窜出来一样。
他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去。
身后空空如也，没有一丁点动静和人气儿。
“有人吗？”谢三溪站起身，朗声道。
他边喊边走到各个角落，每到一个角落就把烛火递过去，势必要看得清清楚楚：“有其他人在这里吗？”
“兄台？”
“小姐？”
“大爷？”
“大娘？”
谢三溪甚至连佛像的背后都没放过，把一点狭小的空间照得仔仔细细。
“奇怪……难道故意躲着我……”
找不到人，谢三溪也不执着，他道自己也是此处的一个过客，有什么理由不让其他人躲避借宿呢？
他复而走到蒲团边，拍去上面的尘土和脚印，随后走到火堆附近，把蒲团垫在身下的空地上，合衣睡去了。
“呼呼——”
山间凉风吹开庙门，打在谢三溪面上的火光跳跃，投射在墙上的黑影仿佛也在舞动。
“叮铃……叮铃……”
谢三溪闭目微微偏头，藏在黑暗处的眉间锁得更紧，似乎感受到了不安。
清脆的铃声越发明晰，扰得人无法安睡。
谢三溪缓缓睁开眼，一双小巧的赤足踩在灰扑扑的地面上，落于眼前，近在咫尺。
眼前的雪色足踝上圈着精巧红绳，红绳上挂着几颗细小银铃，簌簌震动，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
这便是扰人清梦的来源。
谢三溪一呆，抬头朝上，率先入目的如火似焰的嫁衣，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开，大片的云霞花鸟巧夺天工，落于其上。女子小巧雪白的面颊隐在堆云似的乌发之间，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她出身何等的富贵人家。
谢三溪被这样一位精怪般的少女震住了，竟是一时没有收回视线，等过半晌，才猛地垂首，袖子兜住整个头脸，遮住视野里的那抹雪色。
这山间荒野，怎会突然冒出这般穿着打扮的少女，要是小卷也在此处，定是要把好人家的姑娘给打成专门吸食过路书生精气的妖精鬼怪了。
谢三溪生怕自己的眼神冒犯到面前的姑娘，长袖遮面，凭着记忆摸索放置在一旁的包袱，从中取出一双新制的软履，克制地放到少女脚边。
他不敢睁眼，连鞋子放置的地方和那双赤足拉开好大一截都不知，谢三溪的声音带着惊醒的沙哑，又含着一点清润克制：“地上寒凉，姑娘若不嫌弃可先用在下新制的鞋履将就一下。”
凭借刚才惊鸿一眼，谢三溪心中思量少女应是逃婚到此地，不知道一个人躲在庙宇中多久，待到他熟睡后才敢出来。
谢三溪忽地了然方才遇到的怪异情节：少女应是想用些巧计将他吓退。
他心中暗叹：荒郊野岭孤身一人，暂居的寺庙还来了个陌生人，少女警惕一些也是应该。
红衣少女歪歪脑袋，盯着远处的鞋履看了会儿，最终上前两步，把不染纤尘的赤足踩进鞋履中。
霎那间，赤足仿若无物一般穿过鞋履，红衣少女蹙眉，下一瞬赤足又凝实起来，真真切切地落在鞋子里。
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被谢三溪捕捉到。
他耳朵微动，听见鞋履拖拉的声音，一长一短，逐渐来到身边。
谢三溪提起的心落进肚子，甫一睁开，就看见少女的足陷于鞋里，鞋子对少女来说过于宽大，方才撇过的那抹雪色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着实让谢三溪松口气。
窗外的风雨越发急，破旧的窗纸簌簌作响，为安静的破庙增添了不少人气。
身边突然多出个红嫁衣少女，谢三溪无法再安然入睡，上前拨了拨柴火，令火堆烧得更旺些。
庙门仍是开着一道缝隙，凉风偷偷地从那钻入，把少女乌黑且亮的几缕青丝往谢三溪这边吹。
“啪嗒”一声，火堆跳出几颗火星，谢三溪握住粗壮的木枝默默朝后退了退，避免身上的衣裳被燎出洞，晃晃悠悠飘荡的秀发擦过胳膊，又施施然地回到主人身侧。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少女抱膝坐在蒲团上，从谢三溪见到她起，她就没说过一句话，一个劲儿地瞧着面前的火堆，小脸被照得越发雪亮，乌黑的眼眸中却没有倒映出任何跳跃的火焰。
谢三溪道：“姑娘还是别久盯着火，仔细伤到眼睛。”
少女下巴支在膝上，偏了偏脑袋，朝着谢三溪的方向看来。
她仍是没有说话，但已经不再盯着火瞧，谢三溪便不再劝。
红衣少女观察的东西变成了谢三溪，凝实的视线仿佛要长在谢三溪身上，谢三溪静静地垂眸，不置一词，挺阔的身姿被火焰映在墙上，轻微晃了晃。
少女撇一眼墙上的孤零零的影子，她长及腰部的青丝并未挽起，随着她偏头的动作来回蹭着肮脏的布满灰尘的地面。
天色已晚，谢三溪只瞥见黑亮的秀发勤勤恳恳地打扫地板，并未发觉无论少女幅度多么大，她的头发从未沾染到一点儿尘埃。
谢三溪忍了忍，才让自己不开口劝诫少女。
荒郊野岭，孤男寡女，还是少说话，少接触为好。
谢三溪并不知晓少女缘何出现在此，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也不曾有探索的想法。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等天一亮，便继续踏上自己的道路。
只是外头的风雨实在嚣张，一阵狂风破开庙门，携着风雨扑到脸上，泛起一阵凉意。谢三溪余光瞥见少女鲜红的裙摆飞扬，眼疾手快地捞住飘向火堆的一截布料，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手中的布料即使只在手上停留一瞬，谢三溪也感知到那种未曾触及过的轻滑柔软，是自己绝没有见过的好布料。
少女看起来出自大户人家，不知为何会到这孤僻的地方来。念头一闪而过，谢三溪轻轻松开裙摆，道了一句：“得罪了。”
垂感极好的料子又重新滑落在地，铺开一朵靡丽的花。
红衣少女仿佛对周遭的事情毫无察觉，她只盯着谢三溪清隽的面庞看，眼神专注，可是里头却没有任何神采意味。
仿佛一汪无人途径的深潭，冰冷而寂静。
谢三溪的脸皮不像一般书生一样薄，被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直勾勾地盯着，脸色变都没变一下。
他站起身去关庙门，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外边的姑娘都这么大胆的吗？
想到梨花村中连多说两句话都会脸红的姑娘，谢三溪只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三更半夜出现在荒郊野岭的姑娘，胆子大些好像也正常。
破旧的庙门终于被结结实实地合上了，“啪嗒”一声，严丝合缝。
谢三溪发现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相信，来来回回研究许久，才终于接受之前一直合不上的门突然好了的事实。
寺庙里更加安静，谢三溪转头看向火堆，脚步微微一顿。
少女一直追寻他的背影，一切如常。
只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火焰跃动的身影落在墙壁上，谢三溪一边思考，一边往蒲团的方向走。
一直到盘腿坐下，谢三溪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他垂眸沉吟片刻，思路忽地被少女的动作打断。
红衣少女埋首，背脊上散开的乌黑长发滑落到颈侧，遮住面上的表情，两只手揽住纤瘦的臂膀，轻轻地上下捋动。
这是，感觉冷了？谢三溪恍然发觉夜间温度下降许多，他烤着火察觉不出什么分别，可是少女只穿着单薄的嫁衣……
仅过了片刻，谢三溪就有了决断，他无声地叹口气，取出包袱中唯一一件准备在入考场时穿的新衣，递给少女。
“姑娘若是冷，不嫌弃的话可先披上这件新衣。”谢三溪心中不由地庆幸自己出发前置办了新衣新鞋，否则此时此刻，他是决计不敢让少女穿上自己的旧衣旧鞋。
少女仍旧埋首，手上取暖的动作不断，谢三溪好声好气地重复一遍，终于换来少女的回眸。
她的脑袋歪着，看向谢三溪所在的位置，过了许久才伸出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衣服。
衣服粗糙的触感使少女皱了皱眉，但接过来后，新衣浆洗过后带着的清淡皂荚气息又让她的眉头舒展开来。
少女展开衣物，慢慢地披上外袍，期间一直注视着谢三溪的动作，像是怕他突然抢走衣服似的。
可是谢三溪在少女接过衣服后便偏头不去看她，明亮的火光照得他面部的骨骼越发挺立。
少女下巴微扬，无声地“哼”了一声，青色的衣袍渐渐笼罩住火红的嫁衣，为她明媚灼艳的面颊增添几分温婉的意味。
就在谢三溪以为他们就会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一晚时，门外突然响起急促且伴随着水花飞溅的脚步声。
“上天怜我，这里居然有间破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