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如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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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第四夜后的清晨。
官兵也再维持不住往常的淡定自若，事实上，第一个人出事时，他告诉自己是有奸人作祟，可是等到第二个、第三个失心疯的人出现，他心里也隐隐有些倾向，只是碍于慌乱的村民们看着他，无法表现出来罢了。
谢三溪，你可一定要争点气。官兵在心中默默祈祷。
前两个挑战者被吓疯的事传到第三个挑战者那里，他竟是主动过来找官兵放弃挑战，可手印都按了，怎么能出尔反尔。眼见官兵不同意，第三个挑战者连忙回去收拾细软，他走得急，家里的许多东西都没带上，扔下孱弱的老母和妻儿独自逃了。
时间一到，官兵去他家里找不着人，登时脸黑如碳，当夜没有挑战者的事一下传开，明摆着告诉别人江宅有猫腻。
霎时间，梨花村有能力的人都跑了个精光，剩下的人也只能寄希望于江宅中的冤魂不要伤害无辜之人。
他们一没害人，二没作死进江宅，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找他们算帐。
有前车之鉴，官兵再不敢放任谢三溪独自一人，当天叫了几个兄弟直接驻留在谢三溪家外头，把几个能跑的途径都包起来，势必要将人完完全全地送进江宅。
谢三溪开门的时候着实被外头几个凶神恶煞的官兵吓了一跳，他神情惊异一瞬：“劳烦官爷们看重，咱们现下便过去罢。”
谢三溪已经在江宅里待了一整夜，天才刚刚擦亮，门前就已经围了许多人。
“我看，谢解元这次怕是凶多吉少。”背着锄头的青年摇头，他只待看完这场热闹便赶去料理庄稼。
“唉——”长须老人叹气：“若不是家贫，三溪何至于此。也怪我们梨花村太穷，竟是连一份上京的盘缠都凑不出。”
听到这话的周围几人暗暗翻了白眼：老头愿意把自己全副身家交托出去，他们可没那么傻，要是谢三溪自此一去不回，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现下这年头，登高后便嫌出生之地寒酸的人难道还少？
谢三溪也还算有廉耻之心，没真把老头的身家盘剥了去。
“诶诶，你们快看门动了，谢三溪要出来了！”
突然有人叫嚷，人头顿时攒动起来，一个个此起彼伏，想第一时间看见谢三溪的状态。
若是连谢三溪都疯了……不少人暗暗思索：得多攒点钱赶紧离开梨花村。
话虽如此，但守在门前的人还是期待谢三溪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毕竟若不是鬼神骇人，谁愿意抛下长久生活的故土，背井离乡？
人头上上下下涌动，可愣是没一个人敢跨越界限离江宅太近。
“吱呀——”
门闩被抽开，沉重古朴的大门缓缓打开。
谢三溪站在门口处抬头看向村民，没有像从前出来的人一样头发散乱和行为诡异。
他恍若芝兰玉树般矗立门前，神色清明，举止朗正。
官兵心中的大石骤然落下。
谢三溪对着乡亲们露出和熙一笑：“辛苦各位父老乡亲早早过来候我。”
他微敛长袍，顺着石阶缓步而下。
待到人站在面前，村民们才恍然惊醒。
“你，你还是谢三溪吗？”有人愕然问道。
谢三溪抬眼，坦然道：“青牛哥，我自然是谢三溪，除了我还能有谁？”
“你真不是……”鬼魂附体
青牛的话还没说完，蓦地被官兵打断：“乡亲们先听我说。”
官兵举着摆上银两的红托盘，一手拉住谢三溪站到高处，目光环视村民一圈，声音掷地有声，似乎要穿透人心：“诸位乡亲也都看到，谢解元安然无恙地从江宅踏出，此后莫要再言江宅闹鬼之事。”
“不然，我可要请人去县衙好好说道说道，散播谣言，是何居心！”
“唰”的一声，佩刀出鞘，铮亮的刀光震慑住所有人。
见村民都噤若寒蝉，官兵心中满意，他将红托盘递给谢三溪，缓声道：“谢解元，多亏你了。”
“客气客气。”谢三溪毫不推辞，坦荡伸手接过五十两白银，“下次可还唤我。”
官兵嘴角微抽，心道可千万别有下次，嘴上却道：“好说好说。”
江宅的事已了，不多时便会重新挂牌出租，官兵已在此地逗留许久，也都回县衙复命去了。
威慑村民的官老爷一走，躲在人群中的小卷便立时凑上来，他拉着谢三溪的长袍，眼睛瞪得老大：“三溪，你是怎么出来的！”
天知道他听说又疯两个人，吓都要吓死了，只觉得是自己害了谢三溪，如果不是他跑去告诉谢三溪这件事，依照谢三溪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到挑战结束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万幸的是，谢三溪平平安安地从江宅出来了。
怎么走出来？谢三溪不解但还是说：“自是双脚走出来的。”
“哎呀，我不是问这个。”小卷摇了摇谢三溪的手，继续问：“我是说你在江宅过夜，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周遭的村民纷纷竖起耳朵。
“奇怪的事……”谢三溪沉吟一瞬，“有位老爷爷偷偷溜进去了算奇怪吗？”
“老爷爷？”众人哗然，有人颤声问道：“难道是，江家老太爷回来了？”
这里的回来自然不是什么正经的回来。
“不是。”谢三溪见过江家老太爷，不可能认不出来：“他瞧着面生，似乎不是梨花村之人。”
“这是怎么回事。”
江宅无辜冤死那么多人，结果江宅还被其他鬼魂鸠占鹊巢了？
这么多鬼打不过一个？这有点太弱了吧。
村民不由腹诽：更加奇怪的是，谢三溪撞鬼了，怎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鬼既不把他吞了，也没有把他吓得魂飞魄散，那之前那些住进去失心疯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谢三溪完全没有自己撞了鬼的觉悟，在他的印象里，那只是一个长相和行为举止都有些怪异的老人。
“后来呢后来呢？”小卷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头往江宅门口伸得老长：“他怎么没有跟着出来。”
“他同我说完话就走了。”谢三溪回想着，不但没有村民想象中的惊恐，反而笑了一下：“老爷爷喜欢同人探讨学问，不过一旦答不出，他也会生气，模样也吓人。”
小卷问：“怎么个吓人法？”
“头发会倒竖，在空中飘来飘去。”谢三溪仔细描述：“就像书中说的怒发冲冠，从前想象不出，昨晚却见识到了。”
“嘴巴张得老大，舌头长的像是要掉出来，跟要吃了我一样。”谢三溪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舌头这么长的人。”
“那他怎么没吃了你。”旁边的村民忍不住道，想要问出谢三溪逃脱的诀窍。
谢三溪目光奇怪地看村民一眼：“自然是我后面答出来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答出来老爷爷就不生气了。”
说完，谢三溪微微皱眉，对村民的说法表示不赞同：“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也不必真说老爷爷要吃人，要是被人误解怎么办？”
这小子来真的？村民见谢三溪一脸正义凌然，头都大了：谢解元不会是傻的吧？真以为半夜能在江宅遇到什么好问的老爷爷。
难道是自欺欺人，不至于让自己被吓疯？
村民们想了想那些患上失心疯的人，突然觉得谢三溪自欺欺人的办法也很有道理。
从前还道谢三溪艺高人胆大。原来所谓的不怕鬼神，靠的就是一个“骗”字，骗人骗己啊。村民摇摇头：罢了，还是不点破了，要是把人吓破胆怎么办。
村民逐渐四散开来：他们没有谢三溪的学问，可抵不住一个好问的老爷爷大张着嘴问他们诗书这些东西，以后还是不要擅自靠近江宅好。
“莫不是要下雨了。”谢三溪一口气登上起伏的山路，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他身着青袍，腰束素绦，站定后望向天际。
头顶的白云不知何时染上浅浅的灰色，低低地压下来，仿佛即将降下一场瓢泼大雨。山间荒野似乎也察觉到天公意味，十分应景地刮起一阵瑟瑟的凉风。
身上的热息一瞬被吹散，谢三溪感觉畅快的同时又忧心自己还未走到驿站便被大雨浇个正着，于是收了收包袱束带，继续沿着荒郊土路前行。
拿到县衙奖赏的五十两白银，谢三溪没过几天就收拾包袱踏上前往京城的路。
虽然有了盘缠积蓄，但谢三溪也知晓京城花费甚大，于是能省则省，只有在分外难走的地段才雇佣牛车带上一程，其余的地段全靠自己两条腿走过去。
荒郊野岭里连人烟都分外稀少，更别说容人借宿的客栈。一路上披星戴月，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
今晚谢三溪的运气好也不好，好的是他在荒郊野岭上发现一座废弃的寺庙，不好的是还不等他入庙，头顶上蓦地浇下大雨，把他淋成落汤鸡。
他急急忙忙地入庙，雨滴顺着脸庞往下滑落，更显得谢三溪眉目疏朗，清隽逼人。
青袍被雨滴晕染成深色，谢三溪先检查包袱中的书籍物品，见没有半点损毁才舒口气。
雨落下的一瞬间，他马上把包袱护在怀中，总算是没白费一番心意。谢三溪抬头暗暗打量这座废弃的寺庙：庙中没有烛火，窗外透过的光线晦暗，一座佛像端坐堂上，不似谢三溪印象中佛像般金光闪亮，反而蒙上一层薄薄的灰雾，显出落魄苍凉之感。
外头的风雨越发急了，噼里啪啦的雨声不绝于耳，凉风透过破旧的窗纸吹到里间，带起一阵阵灰尘。
庙里燃起火焰，谢三溪专心致志地烘烤衣物，烛火明灭间，更显得他眉眼沉静。
谢三溪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衣物上，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后的空地上忽地多出几个脚印，足迹凭空印在灰尘上，小巧玲珑，显目异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