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痕》烨椰

15、手洒了水 天色渐渐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破庙里的温度骤降。

　　顾临渊出去转了一圈，确定沈观的人没有追来，顺便在附近的破水缸里弄了点干净的水，用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盛着，端回了神像后面。

　　林听澜正靠在干草堆上发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视线刚好落在他端碗的那只手上。

　　顾临渊的手很稳，哪怕是在这破败的庙里，他端着那碗水的姿态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他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把碗递过去。

　　林听澜伸手去接。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碗壁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用的是左手。

　　这个画面，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脑子里那个生锈的锁孔里。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耳鸣，一个画面无比清晰地砸进了她的脑海。

　　画面里，是那间熟悉的溯痕台旧库房，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桌面上。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堆账本，正抱怨着口渴。顾临渊走过来，手里同样端着一杯水。

　　他当时，用的也是左手。

　　她记得画面里的自己，笑着问他：“你为什么每次都只用左手给我倒水？”

　　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里带着宠溺：“右手要留着牵你。倒水这种粗活，左手做就行了。”

　　“林听澜？”顾临渊的声音将她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视线聚焦在面前这碗水，以及端着水的这个男人身上。她发现，顾临渊的右手，确实在身侧微微垂着，虽然没有牵着她的手，但那只手，依然是空着的。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但她心里却像是烧着一团火。

　　“你刚才，又发呆了。”顾临渊看着她，微微蹙眉。

　　“顾临渊。”她放下碗，抬起头看他，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你以前给我倒水，是不是都用左手？”

　　顾临渊明显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拿碗的左手，眼神微微变了。

　　“因为右手要留着牵我，对不对？”林听澜往前凑了一点，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和确信。

　　顾临渊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当年在库房里最微不足道的日常，却被她刻进了本能里。

　　他突然觉得有些慌乱，像是自己极力隐藏的秘密被人当面戳穿了一样。他转过身，想去拿过那个碗：“你想起来了。”

　　“刚才想起来的。”林听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当时说倒水这种粗活左手做就行了，右手得留着牵我。顾临渊，你以前还挺会哄人的。”

　　顾临渊原本就心虚，被她这么一调侃，慌乱之下，转身去桌边放碗时，那只原本稳稳当当的左手竟然微微一抖。

　　“哐当”一声，半碗水直接洒在了满是灰尘的破木桌上，甚至溅了几滴在他的衣摆上。

　　顾临渊僵在了原地，看着桌上的水渍，表情难得地透出几分窘迫。

　　林听澜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擦桌子的样子，原本只是想调侃他，可不知怎么的，眼眶却忽然热了。

　　她看着他低着头，用袖子去擦那滩水，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她想起那面墙上写的“顾临渊给我倒水会用左手”，想起他曾经游刃有余地宠着她。而现在，他连端个碗都能洒出来。这三年，他到底把自己逼成了什么样？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没有去帮他擦水，而是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顾临渊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林听澜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眼底的错愕，轻声问：“你以前那么喜欢我，现在呢？”

　　顾临渊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看着她，心跳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耳膜。他本能地想开口，想说“我不知道”，想逃避。可看着她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他那句“不知道”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别过脸去，垂下眼睛，用最生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回答：

　　“现在……现在在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