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痕》烨椰

16、没听见的“也喜欢” “现在

　　“现在……现在在还契。”

　　这句话一说出口，顾临渊就后悔了。

　　他清楚地看到，林听澜眼底那簇刚刚燃起来的、亮得惊人的小火苗，在听到“还契”两个字后，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按在他手腕上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哦。”她垂下了眼睛，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顾临渊看着她收回手，看着她把视线移开，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他想改口，想说“我骗你的”，但他张了张嘴，理智又像一道铁索把他的喉咙死死锁住。他现在连自己的心都摸不到，拿什么去承诺她？他怕自己现在给了她希望，等哪天彻底麻木了，会把她伤得更深。

　　破庙里安静得让人窒息，只剩下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吹落叶的声音。

　　林听澜转过身，默默地走到那堆干草旁坐下来，背对着他，肩膀缩在一起，显得格外单薄。

　　顾临渊站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那股闷痛感越来越重。他试图去回想，刚才她问他“现在呢”的时候，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她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是她靠近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是她眼睛里那种让他无处遁形的期盼？

　　他闭上眼，努力想要把那一个瞬间的感觉刻进脑子里。可是，那种感觉就像是抓在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他能记住“她刚才靠得很近”，他能记住“她碰了我”，但他唯独抓不住那一瞬间，心脏剧烈收缩、血液沸腾的本能。

　　他记不清了。

　　他忘了在那一刻，自己究竟是因为心动而心跳加速，还是仅仅因为紧张和心慌。

　　那口枯井不仅没有满，反而因为刚才的那滴雨，显得更加深不见底。

　　顾临渊睁开眼，苦笑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她身后，蹲下身。

　　“你先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无可奈何的平静，“我在外面守着。”

　　他站起身，刚准备转身，林听澜忽然开口了。

　　“顾临渊，你真的只是因为还契，才来见我的吗？”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顾临渊脚步一顿。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强烈的、快要把他淹没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他怕。他怕她真的信了那句“还契”，怕她真的觉得他不爱她了，怕她以后再也不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他想要抓住她，想要告诉她真相。

　　他的右手再次不受控制地攥紧，又松开。

　　“我……”他干涩地开口，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现在也喜欢……”

　　破庙里的风声忽然大了一点，吹得破窗户纸哗哗作响。

　　林听澜似乎被风声惊动，她微微动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然后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似乎不想再理他了。

　　她没有听见。

　　顾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后脑勺。那句没被听见的真心话，像是一块烧红的炭，卡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垂下眼眸，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