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痕》烨椰

14、压不住的拳 林听澜

　　林听澜低下头去绑最后那个结的时候，顾临渊的视线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

　　刚才那两个字——“恋人”，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他那口干涸了三年的枯井里。虽然没能激起什么惊涛骇浪，但井底那层厚厚的淤泥，似乎被震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后颈，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生理性的渴望。

　　他想伸手抱抱她。

　　不是那种“应该保护她”的理智指令，而是一种近乎干渴的本能。他想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想感受一下她的体温，想闻闻她身上那种久违的、混着点旧纸堆和阳光的味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临渊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那双常年握刀、甚至刚刚还在滴血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攥成了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掐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那种呼之欲出的冲动。

　　因为他太清楚了。他现在这副躯壳，连心跳都慢得像快停摆了，他能给她什么？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拥抱都给不了，他怕自己一抱上去，那种骨子里的僵硬和冷漠，会让她觉得更寒心。

　　“你又攥拳了。”

　　林听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顾临渊的挣扎。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那只攥得青筋暴起的右手上。

　　顾临渊心头一慌，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下意识地就想把手往身后藏。

　　“别藏。”林听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刚刚给他包扎完，手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她的掌心温热，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反差强烈得让他微微一颤。

　　“顾临渊，你刚才又说谎了吗？”林听澜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只有在想隐瞒什么的时候，才会这样攥拳。”

　　顾临渊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在隐瞒什么？”林听澜不依不饶地问，甚至往他面前凑近了一点。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窄，她这么一凑，顾临渊甚至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种“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像是一头被关押了三年的困兽，在他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理智的牢笼。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因为追问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呼吸彻底乱了。

　　“我没有说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桌面上摩擦。

　　“那你为什么攥拳？”林听澜的目光没有移开，紧紧地锁着他，“你每次不想让我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时，就会攥拳。你是不是又在想怎么把我推开？”

　　顾临渊看着她，感觉着那只被她握住的手，皮肤底下的血管正在突突地跳动着。那种渴望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猛地反手，一把抓住了她。

　　力道很大，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控。

　　林听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睛微微睁大，但并没有挣脱。

　　顾临渊攥着她的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她，眼底深处终于不再是那种死水般的平静，而是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晦暗的情绪。

　　“我攥拳，不是因为想骗你。”他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是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什么？”林听澜轻声问，生怕惊扰了他这难得的情绪外露。

　　顾临渊看着她。感觉着那口枯井里似乎终于滴进了一滴热水，烫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妥协，然后，极其缓慢地，将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再掩饰，就这么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因为快压不住了。”他终于把后半句话吐了出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想靠近你。但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林听澜愣住了。

　　她看着他卸下防备的样子，看着他眼里那种类似于茫然和委屈的情绪，心脏忽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松开的手，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眶却有些发红。

　　“顾临渊。”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你松开了，代表你不装了。”

　　顾临渊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嘴角的笑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能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他想，如果这真的是在装，那他大概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