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痕》烨椰

11、不认识 林听澜的

　　林听澜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连自己的衣摆都撕不下来。

　　她顾不上满地的鲜血和那具倒在旁边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跑到顾临渊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那道伤口太深了，皮肉外翻着，鲜血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触目惊心。

　　“你别动，我去找布！”她慌乱地环顾四周，最后直接低头咬住自己的内衬，用力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死死地按在他的伤口上。

　　顾临渊没有挣扎，也没有喊痛。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他的体温很低，哪怕流了这么多血，他的手臂依然凉得像一块冰。

　　“你疼不疼？”林听澜一边缠一边掉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指尖都在发麻。

　　“不疼。”顾临渊回答得很快，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手。

　　林听澜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不疼？这么深的伤口！”

　　“真不疼。”顾临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平静得让人感到绝望，甚至连一丝因为疼痛而产生的肌肉抽搐都没有。

　　林听澜看着他这副近乎麻木的样子，心底那种绞痛感瞬间淹没了一切理智。

　　就在刚才，看到他像一头孤狼一样冲过来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那个画面和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熟悉得让她心痛。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刚才他毫不犹豫替她挡刀的举动刺激了她，也许是她潜意识里那个强悍的灵魂终于苏醒了一角。

　　她死死地按住他的伤口，忽然低声开口：“我刚才看到画面了。我看到你以前也替我挡过刀。流了很多血，我吓得一直哭，你说‘别哭了，死不了’。”

　　顾临渊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顾临渊，你告诉我。”林听澜看着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期盼，想要从他眼里看到一点点波动，“你明明就是我以前认识的人，你明明就是画面里的那个人。你为什么还要装作不认识我？”

　　顾临渊看着她。

　　他感受着手臂上她掌心的温度，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质问。他试图在心底翻找出一点点类似于“心疼”或者“感动”的情绪。可是没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深海里找一根针，什么也摸不到。

　　他连那滴雨落下的错觉都感觉不到了。

　　他能看出来她很痛苦，他脑子里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把她抱进怀里安慰。可是，他没有那种冲动了。

　　“不认识。”他别过脸，声音沙哑，字字诛心。

　　林听澜愣住了。她按住他伤口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就在这短暂的、令人窒息死寂中，巷口那面刚刚被刺客踩过的屋顶上，忽然又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瓦片碎裂声。

　　那个刚才见势不妙逃跑的刺客，竟然去而复返。他手里攥着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暗器，借着下坠的势头，直逼顾临渊毫无防备的后心！

　　顾临渊听到了风声，但他刚失血过多，身体慢了半拍。

　　“小心！”

　　林听澜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将顾临渊扯到自己身后，然后迎着那个扑下来的刺客，毫不退缩地抬起右脚，狠狠踢向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会有这么凌厉的身手，愣了一瞬。而就这一瞬，顾临渊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反手搂住林听澜的腰，将她往旁边一带，同时手里的匕首脱手而出，直接刺穿了刺客的咽喉。

　　刺客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听澜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如擂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回头看了一眼顾临渊。

　　“我……又本能地动手了。”她喃喃道，像是被自己吓到了，又像是在向顾临渊解释。

　　顾临渊看着她。

　　看着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明明委屈得眼眶通红，却还是在危险袭来的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刚才清晰地感觉到，被她扯到身后，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时，他胸口那口枯井里，似乎有什么坚硬的冰层，被重重地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