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痕》烨椰

10、躲墙角看粥 顾临渊站在

　　顾临渊站在巷子尽头的拐角处，后背贴着粗糙的砖墙，微微仰着头。

　　从这里看过去，刚好能透过两堵墙之间的夹缝，看到那个破旧小院的门口。

　　他看着她推开门，看着她蹲下身，看着她端起那碗粥，然后，看着她哭了。

　　隔着这么远，他其实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顾临渊，你又在干什么呢？他在心里问自己。

　　他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城南的集市，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碎银，跟人讨了一碗热粥。他本来大可以放在门口就走，但他没有。他退到了这个角落里，像个见不得光的窥探者，就为了看她端起碗的这一刻。

　　“真可怜。”他听见自己对自己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可怜。不是因为身体被消耗得破败不堪，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沦落到了只能靠“履行程序”来假装还爱着她的地步。

　　他记得以前。以前在溯痕台，她也爱喝粥。那时候条件不好，她总是自己在后厨熬。她熬的粥其实很难喝，米粒经常是硬的，但他每次都会喝得干干净净。

　　他记得那时候喝粥的感觉吗？

　　顾临渊闭上眼睛，努力去回想。脑海中浮现出她捧着碗坐在台阶上的样子，可她当时笑起来的温度，以及自己胸腔里那种温热、满足、想要把她揉进怀里的冲动，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抓都抓不到。

　　他现在的胸膛里，就像是塞着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又冷又闷。

　　他忘了喝粥是什么感觉。他只记得，她需要喝一碗热粥。

　　顾临渊靠在墙上，感受着清晨的冷风吹过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摸出怀里的小本子，翻开，用指甲在最新的那页又划了一道极浅的印子。

　　他算过，如果不再发生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他还能撑半个月。半个月后，等她把记忆全部找回来，他大概就彻底变成一个只会执行“保护她”指令的木头人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护住她，木头人也行。

　　他收起本子，正准备转身去后仓探探路。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寒光。

　　那寒光来自院子上方的屋檐。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刺客，不知何时潜伏在了那里，正像一只黑鹰般，手持弯刀，朝着低头喝粥的林听澜直劈而下！

　　“林听澜！”

　　顾临渊目眦欲裂，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骤停了。

　　他离得太远了。这段距离，他就算跑断腿也来不及把她推开。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将手里的短刃猛地掷了出去，同时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朝院子冲去。

　　短刃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了刺客的刀背，让那必杀的一击偏了半寸。

　　林听澜听到破空声，猛地抬起头。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反应快得多，在弯刀即将劈中她面门的瞬间，她像是有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猛地往旁边一滚，顺手抓起地上的碎砖，狠狠砸向了刺客的手腕。

　　刺客闷哼一声，刀砍在了她刚才坐着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而就在这半寸的空隙里，顾临渊已经到了。

　　他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撞进了刺客的怀里。他顺手拔出腰间的另一把备用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狠戾的弧线，精准地割开了对方的颈动脉。

　　一击毙命。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顾临渊的旧袍子上，也溅了几滴在林听澜苍白的脸上。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临渊站在原地，微微喘着粗气。他感觉不到自己左手手臂上传来的一阵刺痛，直到他低头，才看到那里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鲜血正顺着手腕往下滴。应该是刚才冲过来时，被藏在暗处的另一个刺客划伤的。那人见势不妙，已经翻墙跑了。

　　“你没事吧？”他转过头，看向跌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林听澜。

　　林听澜看着他，剧烈地喘息着，摇了摇头。

　　顾临渊确认她没有受伤，心里似乎松了一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让他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知道自己应该觉得疼。在以前，哪怕是划破一点皮，他都会觉得疼，怕她担心，怕她掉眼泪。

　　可是现在，他感觉不到疼。

　　不仅感觉不到疼，他甚至感觉不到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他的大脑里只有一个极其冷静的声音在复盘：刺客来了。我挡住了。她安全了。任务完成。

　　他替她挡了刀，身体毫不犹豫地就冲了过去。但他知道，那是肌肉记忆，是三年里被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他没有为她心疼。他的心脏就像是一个生了锈的齿轮，虽然在转，但再也擦不出半点火花了。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可当那种连“心疼”都感觉不到的空洞感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时，顾临渊还是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他看着地上的鲜血，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握刀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快要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