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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声 码头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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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镇上,渐渐起了一些风声。
有人说,镇远镖局的沈镖头,到码头镇来,是为了查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有人说,乔家染坊的老板娘乔红袄,最近到处打听她男人当年沉船的事,怕是发现了什么。还有人神神秘秘地说,云灯班的老灯,怕是要翻案了。
这些话,零零碎碎的,在码头上传来传去,传得人心里头都有些不安生。
风声也传到了天灯班。
秦照河坐在天灯班的后堂,听手下人把这些话,一一禀报了。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云灯班的老灯,要翻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翻什么案?他有那胆子么?”
“班主,”手下人小心地说,“我听说,那个沈镖头,给他送了封信。又听说,乔家染坊那个寡妇,也在查她男人当年的事。这风声,怕不是空穴来风。”
秦照河放下茶碗,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们查。查来查去,还能翻出天去?那桩事,都过去二十年了。该烂的,早烂在江底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码头上那盏还亮着的灯,眼神里,掠过一丝阴冷的光。
他想着,有些事,既然当年压下去了,就该永远压着。谁要是不识趣,想翻出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老灯这几日,心里头不踏实。
他倒不是怕自己。他背着那口黑锅,背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他怕的,是那封信。他怕那封信一旦见光,连累的不是他自己,是云灯班,是银铃,是小签,是那些还蒙在鼓里的人。
他想来想去,觉得有些事,该问清楚。
他去找了白九。
白九在茶馆里,正给人说书。老灯也不打扰,蹲在茶馆门口,抽着旱烟等着。等白九说完一段,散了场,才走过去,低声说:“白九,我有句话,想问你。”
白九见他神色郑重,收起玩笑说:“老灯,什么事,这么要紧?”
老灯沉默了一下说:“那封信,是余小六托人送来的。你……知不知道,小六如今,在哪儿?是死是活?”
白九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说:“小六的事……我知道一些。他当年,托人送信,是想还你一个清白。可他自己,这些年,一直没有消息。”
“是死是活?”
白九摇头说:“不知道。有人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也有人,说他已经死在外头了。老灯你问这个,是想……”
老灯没有接话。他蹲在茶馆门口,抽着旱烟,望着远处墨蓝色的江面,过了很久才说:“我欠小六的。他替我把那封信留了这么多年,我不能……不能让他白等。”
他站起身,往回走。白九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头叹了口气。他想着,老灯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着想。他把那口黑锅背了那么多年如今又在惦记那个替他送信的年轻人。
“老灯啊,”白九在心里头说,“你什么时候,能替你自己,想一想?”
小签练功,练得越发痴了。
他白天练耍皮影夜里还要躲在屋里,偷偷练唱。他嗓子好,一开嗓,透亮得能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有一回,他练《三岔口》,练到半夜,嗓子都哑了,还不肯歇。老灯披衣起来,蹲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推门进去说:“够了睡吧。”
小签说:“师傅,我还不累。”
“嗓子都哑了,还说不累。”老灯说,“练功,要讲究个火候。不是练得越狠越好。你今天练废了嗓子明天连戏都唱不了,那不是白练了?”
小签这才放下签子说:“师傅,我知道了。”
他躺下,却睡不着。他望着黑漆漆的屋梁,忽然问:“师傅你说我往后,能不能把云灯班,唱得比天灯班还红火?”
老灯沉默了一下说:“红火不红火的,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唱戏,心里头要正。戏正了,人正了迟早会有人认你。”
小签在黑暗里,点了点头。他说:“师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把云灯班的戏唱好。”
老灯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小签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头忽然想:这孩子,是个唱戏的料,也是个实诚的孩子。他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又不像——他比自己,多了几分灵气。
他想着,自己这一辈子,欠下的账,怕是还不清了。可他盼着,小签这孩子,能有个干净的将来,不必像他这样,背着那么重的东西,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