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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银铃的旧戏服 银铃的箱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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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的箱底,压着一身旧戏服。
那是她年轻时,唱《牡丹亭》穿过的一身。红底的,绣着花,料子旧了,边角磨得起了毛,可她还留着,舍不得扔。
有一回,她翻出来,看着那身戏服,出神了很久。
小签看见问:“银铃姨,这身戏服,你还留着呢?”
“留着。”银铃说,“这是我一辈子,最好看的衣裳。年轻的时候,我穿着它,唱《牡丹亭》,台下的后生哥儿,眼都看直了。”
小签笑了说:“那你现在,还能穿么?”
“穿不下了。”银铃说,“我老了胖了也驼了。可这戏服,我舍不得扔。它记着我年轻的时候,也记着……那些年。”
她说着,把戏服叠好,又放回箱底。
小签望着她,忽然问:“银铃姨,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特别喜欢你?”
银铃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说:“有。可他是个闷葫芦,一辈子,都没把话说出口。”
小签知道,银铃姨说的是师傅。他望着银铃姨佝偻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他想师傅和银铃姨,一个闷,一个等,这一辈子,到底是错过了多少,没说完的话?
沈定波在老街深处,找到了云灯班。
那是一间不大的戏台,台前挂着一面褪色的红旗。戏台后头,是几间旧屋。一个佝偻的老人,正蹲在台边,抽着旱烟,望着江面出神。
沈定波走过去,在那老人面前,站定了,拱了拱手:“请问,这位老丈,可是云灯班的班主老灯?”
老灯抬起头,看着他说:“我是老灯。你是?”
沈定波没有立刻答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过去:“晚辈镇远镖局沈定波。受一位故人所托,有一封信,要亲手交给老灯先生。”
老灯接过油纸包,没有拆只问:“哪位故人?”
沈定波沉默了一下说:“那人,二十年前,托我把这封信,送到码头镇,交给云灯班的老灯。他说要是信送到了,老灯先生一看信,就明白了。”
老灯握着那个油纸包,指尖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拆开只说:“你受人之托,跑了几千里路,辛苦你了。进屋喝碗水。”
沈定波跟着老灯,进了屋。他坐在屋里,看着老灯把那油纸包收好,看着这间清贫的旧屋,心里头想着:那封信,拖了二十年如今总算送到了。至于信里头写的什么,又会掀起什么波澜,就不是他一个镖头,管得了的了。
夜里老灯独自坐在灯下,拆开了那个油纸包。
信纸已经发黄了,墨迹也淡了。可那字迹,老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余小六的字。
余小六,是银铃的弟弟。也是当年,那桩事的目击者。
信上写的,是二十年前,那桩旧事的真相。余小六在信里,把自己亲眼看见的,一五一十,都写了出来:那年灯会,秦照河把一个女娃娃撞下了江;他就在三步开外,看得清清楚楚,可吓得不敢作声;后来秦照河拿他也在场的事,威胁老灯,让老灯替他背锅。
余小六在信里,写满了愧疚。他恳求,有朝一日,能有人,替他把这封信送出去,替老灯,洗清那份冤屈。
老灯看完信,在灯下,坐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折好贴身收了起来。
他想着余小六。那个他护了一辈子、又替他一辈子背了锅的年轻人。他不知道余小六如今在哪儿,是死是活。可他心里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的一块大石头,被这封信,又往下压了一压。
他没有把这封信,给任何人看。
因为他知道,这封信一旦见光,码头镇上,就要掀起腥风血雨。秦照河,不会坐以待毙。
他还要,再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