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乔红袄问染坊 乔红袄打听 ...
-
乔红袄打听了一圈,没打听出乔大江沉船的事,可她却打听出了另一桩事。
那粒“秦”字铜扣,她找人认过。识货的说,这种铜扣,是戏班子班主,或是哪个堂口的头目,才配用的。码头上,数得上号的戏班子,就两家——云灯班的老灯,和天灯班的秦照河。
乔红袄琢磨着:她男人乔大江,是跑船的,跟云灯班的老灯,素不相识。可跟天灯班的秦照河……
她忽然想起,乔大江临死前,有一阵子,神情总是惶惶的,像是有什么心事,压着不敢说。她问他,他也不说只说:“红袄,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乔红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揣着那粒铜扣,去了染坊,把那缸红水,搅了又搅。她想着:她男人,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才遭了祸?那粒铜扣,是不是他临死前,从那个人身上,偷偷拽下来的?
她越想,越觉得,她男人的死,没那么简单。
她决定,要顺着这粒铜扣,往下查。她要去天灯班,会一会那个秦照河。
白九知道,老灯这个人,一辈子,压着一笔旧账。
那笔账,从年轻的时候,就压上了。
白九年轻的时候,也常来云灯班。他认识老灯,也认识秦照河。那时候,两个人还是师兄弟,一起在灯下练功,一起在台上唱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有一年灯会,白九亲眼看着,秦照河把老灯从台上挤下来,抢了那出压轴戏。老灯没有争,蹲在台边,看着秦照河唱完,只说了句:“师弟,你唱得好。”
白九那时候不懂说:“老灯,你怎么不跟他争?他抢你的活儿,你还夸他?”
老灯说:“争什么。都是唱戏的。他唱得好,是云灯班的脸面。我这个做师兄的,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白九叹了口气。他想着,老灯这个性子,注定是要吃亏的。
果然后来秦照河越走越远,抢的活儿越来越多最后干脆另立了门户,成了天灯班的班主。而老灯,守着云灯班,守着那口樟木箱,清贫地过了一辈子。
白九有时候想,老灯这辈子,是不是太亏了?他把一切都让了出去,可到头来,连他自己,都没能护住。
他望着老灯蹲在台边的背影,心里头想着:这笔旧账,老灯压了一辈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翻篇。
这夜胡瞎子睡不着。
他披衣起来,抱着他那把二胡,坐在院里的石阶上,拉起琴来。
他拉的还是那支《江河水》。夜风里,琴声呜呜咽咽的,像是一个人,在江边,哭了很久。
小签被琴声惊醒,披衣出来,蹲在胡瞎子身边,听他拉完一段才问:“胡爷,你又想起什么了?”
胡瞎子没有答话。他停了弓,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说:“小签,我这一辈子装瞎装得太久了。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是真瞎,还是假瞎了。”
“你眼睛不好,装什么瞎?”
“我不是眼睛瞎。”胡瞎子说,“我是心瞎。我明明看见了一些事,却假装没看见,假装了几十年。你说这算不算心瞎?”
小签听不懂,但他听出,胡瞎子语气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他没有追问只说:“胡爷,你要是心里头有事,不妨跟师傅说说。师傅他,是个能扛事的人。”
胡瞎子摇了摇头说:“你师傅,已经扛了太多事了。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他又拉起琴来,那支《江河水》,在夜色里,呜咽得更加悲切。像是那个被江水吞下去的女娃娃,在风里,一声一声地,喊她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