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留1：初芽·旧出》花凰天

73、灯下的心事 茶棚歇了一

　　茶棚歇了一脚，云灯班又上路了。
　　老灯一路上想着茶棚老板说的话。他想着余小六，想着那个被他托付、又远走他乡的年轻人。他想着：余小六说他是个有罪的人，在外头躲着过日子。
　　老灯心里头酸涩。
　　他想着：当年要不是秦照河拿余小六在场的事要挟他，余小六也不会远走他乡，那封信也不会藏了那么多年。
　　他想着：余小六如今到底是死是活？他一直托人打听，可一直没有音讯。
　　这一夜，云灯班宿在一处破庙。老灯蹲在供桌前，点着一盏灯，望着那昏黄的光出神。
　　走了几日，云灯班到了临镇。
　　临镇的柳家果然是个大户，院子宽敞，摆着几十张八仙桌。老财东穿着新衣坐在上首，笑呵呵地等着看戏。
　　云灯班支起台子，挂起灯。晚上唱了一出《杨家将》，小签耍杨宗保，阿福拴柱打下手。
　　台下的人都喝彩，老财东也捋着胡子直点头。
　　散戏后，老财东请云灯班喝酒。他拉着老灯的手说：“老哥，你这班子耍得好。我活了七十年，头回见耍这么好的灯影戏。”
　　老灯说：“老财东抬爱了。”
　　老财东又说：“老哥，你这班子要是早请来就好了。我早年认识一个朋友，也是你们码头镇的。”
　　老灯问：“老财东认识谁？”
　　老财东说：“那朋友姓余，叫余小六。当年帮我管过几年账，后来不知怎么就走了。”
　　老灯心里头又是一震。他问：“老财东，余小六在你这儿管过账？”
　　老财东说：“是啊。那时候他还年轻，我看他老实本分，就留他管账。可后来他不知怎么就忽然走了，留下一封信，说是要去寻什么人。”
　　老灯问：“老财东，那封信可还在？”
　　老财东摇了摇头说：“早不知扔哪儿去了。不过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记得清楚。”
　　老灯问：“他说什么？”
　　老财东说：“他说，他有一个债，还没还，要去还那个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