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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胡瞎子的证词 胡瞎子,把 ...

  •   胡瞎子,把要作证的证词,又默了一遍。
      他想着那年灯会,秦照河撞人那一幕。他想着那个女娃娃,在江水里扑腾的样子。他想着秦照河,转身走开的背影。这些事,他压了几十年,压得心口发疼。如今终于要当着人的面说出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抱着那把旧二胡,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摩挲。他虽看不见,可那些画面,在他心里头比谁看得都清楚。
      他找到老灯说:“老灯,我作证的时候怎么说的,我都想好了。你放心,我胡瞎子,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会把那年灯会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老灯说:“老胡,你肯作证,我感激不尽。可你也要小心些,秦照河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
      胡瞎子说:“我装了几十年的瞎,早就不怕他了。老灯我这一辈子,压着这桩事,压得够久了。如今我总算能睁眼,看看这天日了。”
      他望着窗外,眼里泛起了泪光。他想着:等作完证,他就能对得起那个女娃娃,对得起他这几十年压在心里头的那份愧疚了。
      乔红袄,又染了一缸红布。
      她一边搅着那缸红水,一边想着乔大江的事。她想着那粒“秦”字铜扣,想着那张写着“去找老灯”的字条,想着秦照河那副阴冷的样子。
      她想起乔大江活着的时候。那是个闷脾气的人,话不多,可心里头有杆秤。他手里攥着那粒铜扣,一直想替老灯翻案,最后却被人灭了口。她守了那么多年寡,一直不明白,她男人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没了。直到她知道那粒铜扣的来历,才明白,她男人是替老灯死的。
      “红袄,”白九蹲在染坊门口,“你又在想那桩事了?”
      乔红袄说:“嗯。我男人的事,我一天不弄明白,一天就放不下。”
      白九说:“红袄,你放心。等翻案了,你男人的死,一定能有个说法。”
      乔红袄望着那缸红水说:“白九你说我男人在天上,能不能看着,我替他讨这个公道?”
      白九说:“能的。大江是个好人,他在天上,一定看着你呢。你替他讨回了公道,他就能安心了。”
      乔红袄点了点头,手里的木棍,一下一下搅着那缸红水。红水一圈一圈地转,像她心里头那桩一直放不下的事。
      钱槐病了。
      他年纪大了,这些年,又总在江边吹风守着闺女的坟身子渐渐垮了下来。
      这一病,他卧床不起。码头上的老街坊,来看他。有人问他:“铁叔,你怎么,忽然就病了?”
      钱槐说:“老了。不中用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病,一半是老了一半是心里头那桩事压的。
      他这些日子,听说了老灯翻案的事。他心里头那个“老灯是凶手”的念头,越来越动摇了。他想:要是老灯真是凶手,他怎么会,这么多年,一声不吭,任凭他骂?要是老灯真是凶手,他怎么会,到了这把年纪还要翻这桩旧案?
      他想着想着,心里头越来越乱。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滔滔的江水,喃喃地说:“丫丫啊,爹老了,爹可能,恨错了人。爹要是,真的恨错了人,爹对不起人家。”
      钱槐病着银铃熬了汤,去看他。
      钱槐见是银铃,愣住了。他说:“银铃,你怎么,来看我了?”
      银铃说:“铁叔,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钱槐说:“你……你不怨我?我骂了老灯那么多年,也骂过你们云灯班。”
      银铃说:“铁叔,我不怨你。你闺女的账,你心里头难受我明白。可老灯,他真不是,害你闺女的人。”
      钱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说:“银铃,你说什么?你说老灯不是害丫丫的人?”
      银铃说:“铁叔,那桩旧案,快翻案了。等真相大白,你就知道是谁害了你闺女了。你只管,养好身子,等着看。”
      钱槐望着银铃,心里头又惊又愧。他想着:难道他真的,恨错了人?
      他拉着银铃的手,老泪纵横说:“银铃,要是真像你说的,老灯不是害丫丫的人。那我这些年的恨,就全错了。我对不起老灯。”
      老灯也去看了钱槐。
      他蹲在钱槐炕前,望着他说:“铁叔,你身子,好些了么?”
      钱槐望着他,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想了想说:“老灯,我这些日子,听说了你翻案的事。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害丫丫的人?”
      老灯沉默了很久才说:“铁叔,我老灯,对天发誓不是。你闺女的账,等翻案了,会给你,一个明白。”
      钱槐望着他,老泪纵横说:“老灯,要是真不是你,那我这些年的恨,就全错了。我……我对不起你。”
      老灯说:“铁叔,你别这么说。你闺女的账是我没能早点,替你讨回来。这也有我的不是。等真相大白,该还的我会一并还你。”
      钱槐握着老灯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老灯蹲在炕前,望着他,心里头也酸酸的。他想着:钱槐恨了他那么多年如今总算开始松动了。
      秦照河决定最后一搏。
      他想着,既然封口、收买,都压不住老灯那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他要去当面威胁老灯。
      他带着几个心腹,夜访云灯班。
      他见了老灯,屏退左右,冷冷地说:“师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肯,撤回状纸,把那桩旧案,烂在肚子里,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不肯,就别怪,我做师弟的,不念旧情。”
      老灯说:“秦照河,我背了那么多年黑锅,不是为了跟你讨价还价的。这桩案,我是翻定了。”
      秦照河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说:“师兄,你可想清楚了?你一个唱戏的,拿什么,跟我斗?你要是不识抬举,云灯班银铃小签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老灯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秦照河,我老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冲着我来,我接着。可你要是敢动云灯班,动银铃,动小签一根汗毛,我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要跟你拼到底。”
      秦照河望着他,沉默了许久,才冷冷地说:“好。师兄你既然,这么硬气,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拂袖而去。老灯蹲在灯下,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头沉甸甸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胡瞎子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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