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留1：初芽·旧出》花凰天

44、云灯班的夜 秦照河走后

　　秦照河走后老灯一夜没有睡。
　　他蹲在灯下，望着那盏昏黄的灯，想着秦照河的话，想着云灯班的安危，想着银铃，想着小签。
　　他怕。他知道，秦照河，不是说说而已。他这一状，捅到了秦照河的要害上。秦照河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他不能退缩。
　　他想着：这笔账，他背了那么多年。要是再退缩，那些沉在江底的人，就永远，没有个说法了。
　　他蹲到天亮，才起身。他想着：等这桩案了了云灯班的灯就能在亮堂堂的天光底下，好好亮一回。他一定要，撑到那一天。
　　银铃披衣起来，看见他还在灯下，心疼地说：“老灯，你又一夜没睡？”
　　老灯说：“嗯。睡不着。”
　　银铃说：“你别怕。有我在，有云灯班在，秦照河，动不了你。”
　　老灯望着她，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他说：“银铃，有你这句话，我老灯，就什么都不怕了。”
　　小签越来越懂事了。
　　他知道，师傅要翻案，凶险得很。他帮不上什么忙，可他想着，他至少，能替师傅，分点忧。
　　他主动，把云灯班的活儿，都揽了过来。练功、排戏、照应师弟。他让师傅，能安心，去忙那桩事。
　　他还偷偷，学着做账。他想着，云灯班的账往后他也能，管起来。
　　老灯看在眼里心疼也欣慰。他说：“小签，你还小不用这么懂事。”
　　小签说：“师傅，你忙那桩事，已经够辛苦了。我多干点，你就能，少操点心。”
　　老灯望着他，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他想着：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他这辈子，最亏欠的，除了银铃，就是这孩子了。
　　他暗暗想着：等这桩案了了他一定要，把云灯班，好好交到这孩子手里。
　　胡瞎子，又拉起琴来。
　　他拉的，还是那支《江河水》。可这一次，那琴声，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以往那琴声，是压着的，呜呜咽咽的，像是一个人，把委屈，都闷在心里头。这一次，那琴声，虽然还是悲，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松快，像是压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小签蹲在院子里，听着那琴声说：“胡爷，你今儿，拉的琴，跟往常，不一样。”
　　胡瞎子说：“哪儿不一样？”
　　小签说：“往常，你拉的，像是心里头憋着一口气。今儿那口气像是吐出来了些。”
　　胡瞎子望着他，沉默了半晌才说：“小签，你看得准。我压了几十年的那口气如今总算能吐出来了。”
　　他望着远处想着：等作完证，把那年灯会的事，都说出来，他这几十年，压在心里头的那口气就能真正吐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