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留1：初芽·旧出》花凰天

23、老灯与沈定波 老灯与沈定

　　老灯与沈定波，渐渐熟络起来。
　　有一回，两人蹲在台边，抽烟闲聊。老灯问：“沈镖头，你走镖这么多年，见过的事，不少吧？”
　　沈定波说：“是不少。可像码头镇这样的地方，我还是头一回见。这码头上，人人心里头都像是压着事。”
　　老灯沉默了一下说：“码头上的日子苦。苦日子过久了，人就爱把事，往心里头压。”
　　沈定波望着他，忽然问：“老灯先生，我有一句，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
　　“我听说，”沈定波说，“这码头上，有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有人背着黑锅，背了几十年。那人是不是你？”
　　老灯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答话，过了很久才说：“沈镖头，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你既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那口黑锅，是我背的。可我不是杀人犯。”
　　沈定波说：“老灯先生，你放心。我沈定波，行走江湖，最敬重的，就是讲良心的人。你要是受了冤屈，我沈定波愿意替你出这一份力。”
　　老灯望着他，心里头涌上一阵暖意。他想着：这码头上总算还有几个，能信得过的人。
　　小签终于，忍不住，问了老灯。
　　“师傅，”小签说，“我听说，云灯班，原本该是天灯班的秦照河接班的。怎么成了你接班？”
　　老灯沉默了很久才说：“那是老周班主的意思。他临走前，把班子，传给了我。”
　　“为什么？”
　　“因为，”老灯说，“老周班主说，唱戏的，心要正。他信得过我，不会把云灯班的戏，唱歪了。”
　　小签又问：“那秦照河，他服气么？”
　　老灯没有立刻答话。他望着远处，过了很久才说：“服不服气，是别人的事。咱们只管把云灯班的戏唱好把云灯班的人护好。”
　　小签望着师傅，还想再问。可老灯已经站起身，去忙别的了。
　　小签蹲在原地，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话。他隐隐觉着，师傅接这个班背后一定藏着一段，他还不知道的旧事。
　　秦照河设了个局，请老灯吃饭。
　　他派手下人，到云灯班来请。老灯知道，这顿饭，不是白吃的。但他还是去了。
　　席间秦照河给老灯斟了一杯酒，笑着说：“师兄，咱们师兄弟，好多年，没在一张桌上，喝过酒了。”
　　老灯没有端杯说：“秦班主，你请我来，不只是喝酒吧？”
　　秦照河笑了说：“师兄，你还是那个直性子。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听说，码头上，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我要翻案，说我背着旧账。我想问问师兄，这些风言风语，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老灯沉默了一下说：“秦照河，那些旧账，你心里头比我清楚。我背了这么多年，你总不能，让我一直，背下去吧？”
　　秦照河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说：“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灯说：“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头明白。”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退让。最后秦照河放下酒杯，冷冷地说：“师兄，有些事，烂在江底，对大家都好。你要是非想翻出来，就别怪我这个做师弟的，不讲情面了。”
　　他说完，拂袖而去。
　　老灯坐在空荡荡的酒席上，望着那杯没动的酒，心里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