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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安抚 鬼话连篇的 ...

  •   星舰上的灯到了后半夜会调成一种很暗的暖黄色,像薄暮。慕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还是披了外套爬起来,摸黑去了工程室。
      极轻的敲门。
      “请进。”
      苏寂的座位亮着一点屏幕的光。他还没睡,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睡不着?”
      “那个……笔记本,白天那本。”她顿了顿,“观测站的,能不能借我看看?”
      苏寂从抽屉里摸出那本泡过水的笔记本丢给她,多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向导,对那种东西感兴趣?”
      “职业病。”她低声说,“我以前……做过一些古物修复的工作。”
      苏寂没追问。他这个人最可贵的地方就在这里:不问。
      慕夏抱着笔记本回了自己房间,一页一页翻过去。泡过水的纸页发脆,字迹模糊,但她做这行做得太久了,连猜带蒙,还是读出了大概——观测日志,留守记录。日期停在她撤离前的一周。
      最后几页,夹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她抖开,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张拓片。墨迹很淡,但纹路清晰——是她白天在墙上看到的那段盟誓铭文。有人把它拓了下来,妥帖地收在笔记本里,像是收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拓片的边缘,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此器铭文与旧档所录『始祖器物』形制相合。若能得全器,或可证古史。然信号日强,恐事有变。留此拓片,以待后人。”
      慕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旧档”“始祖器物”“古史”——那个滞留的人,是知道些什么的。他把它拓下来,藏在笔记本里,是想留给谁?
      她轻轻抚过拓片的纹路,低声念:“……窃我圣器。”
      圣器。地底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寂静。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走廊里已经乱起来,任惊枭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观测站方向信号飙升!强度是白天的三十倍!地底那东西——活了!”

      作战室里,卫司凛站在星图前,脸色沉得能滴水:“中枢命令,回收污染源,必要时就地摧毁。”
      “我去。”慕夏说。
      整个作战室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个D级向导,站在一群A级、S级哨兵中间,说“我去”。
      卫司凛看着她,没说话。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深,像在审一件拿不准的货品。
      “理由。”
      “我认得那些字。”她说,“地底那件东西,我能读它。你们拆了它,不如让它……安静下来。”
      她没说“我可能能让它安静下来”——她其实没有把握。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不去。她总觉得有种命运的齿轮转动起来的感觉,但是作为一个文物修复工作者,在这种地方看到青铜器,去看看是本能的,也是必然的选择。
      “……可以。”卫司凛收回视线,语气没有起伏。
      云砚应了一声,朝她笑了笑,递过来一杯热水:“先喝口热的,别紧张。”
      慕夏接过水杯,指尖还是凉的。她不紧张。她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登陆艇在震动的冻原上降落时,天刚蒙蒙亮。观测站已经塌了大半,裂开的地缝像一道贯穿冻原的伤,深不见底。地缝深处,传来规律的、沉闷的脉动——像心跳,又像叩击。
      “……它醒了。”苏寂低声说。
      “不能都下去……”云砚道。
      “苏寂、任惊枭、严铁钧跟我下去,其他人留在这里待命。”命令之后,卫司凛看了眼慕夏,单独道,“你跟紧我。”
      一行人顺着地缝边缘下探。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脉动越清晰。最后,当探照灯的光落在地缝底部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慕夏一直紧紧跟在卫司凛的身后,他会在不好走的地方回身借她一只手用,帮她跳下来。
      直至,她来到那巨大的青铜器面前,那是一尊鼎。
      青黑色的青铜鼎,大到探照灯扫不到全貌,鼎身布满锈蚀的纹路和密密麻麻的铭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它安静地立在冻原深处,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无数个世纪。鼎腹正中的铭文,和她白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慕夏的呼吸都放轻了。
      她想再走近些,手腕却被人握住。卫司凛一把拉住她,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别靠近。”
      她低头,看见他的指尖——很稳,但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
      就在这时,鼎身忽然“嗡”地一声,发出一道沉闷的震颤。紧接着,慕夏的玉佩猛地烫起来,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鼎腹的铭文逐字亮起,像被什么点燃——“惟王廿有六年……余以吉金良璧……昭告皇天后土……”
      古老低沉的声音,离得近了才能辨清——那是一种古老的音节,正一遍一遍念着鼎身铭文的词句。
      精神冲击如潮水般涌来。
      哨兵们几乎是同时闷哼出声。感官过载,五感被无数倍的杂音淹没——严铁钧一把扶住岩壁,指节攥得发白;苏寂单膝跪地,额角青筋暴起;任惊枭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卫司凛的精神屏障在一瞬间撑开,护住所有人。他是最强的,也是承受最多的——那尊鼎像是有知觉一般,所有的压力都朝他一个人压过去。
      慕夏看见他闷哼一声,却牢牢撑住,避免其他人被这干扰击溃。
      “撑住。”卫司凛的声音低哑,“带向导先撤——”
      可是很奇怪……虽然觉得很吵,但是慕夏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
      不对,不对,哨兵的屏障是对抗性的,面前这个东西,她感觉不到压迫感,她抬手碰了碰那个始终拉着她的人,“等一下,凛队,让我来。”
      说着,不等他反应,慕夏回忆着学校里一遍遍练习过的方法,将自己的精神力释放出去,撑开一个区域,不大不小,刚好能把几个人将将罩住。
      所有的干扰瞬间屏蔽,那青铜器的能量似乎在顺着慕夏的屏障流淌,如雨如水,舒畅自然。
      似乎两种力量相互作用,鼎身又是一声轰鸣,但是所有人这次都没觉得不舒服。
      “慕夏?”任惊枭忍不住震惊。
      慕夏现在顾不得周围这几个人的震惊,她只觉得有种力量在推着她向前,她挣脱卫司凛的束缚,试探向前,直至自己的手触碰到青铜鼎。蓝区的力量流淌出来,她试着像安抚一个哨兵一样去安抚那个在等待故人的鼎。蓝区力量没有被排斥,相反的,力量在流入她的精神世界,直至那鼎上古老熟悉的残留力量消失殆尽。她像接住一个等了千万年的友好牵绊一样,接住了这份故土的思念。
      收起屏障,脉动停息。精神冲击消散。那些古老的声音,像潮水退去,只留下一室寂静。鼎腹内之前亮起的铭文,现在一片灰暗,似乎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古老旧物。
      所有人愣在原地。
      地底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而慕夏,红区没动,蓝区却开始水涨船高,比高兴雀跃先来的,是心里那声:
      完蛋了!
      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简直鬼迷心窍了!现在怎么办?这好几双眼睛看着,怎么糊弄过去?要变实验体了吗?在这几个人手底下开溜,我实力能行吗?
      不行,肯定是不行啊!
      慕夏腿一软,靠着鼎身慢慢滑坐下去。
      卫司凛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终弯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力道很稳:“回去。”

      回到地面,卫司凛命令哨点的人去把地下的铜器挖出来,然后命令小队所有人回舰,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于是,小队几个人互相看看,沉默的走进会议室。而慕夏则被卫司凛单独带入了舰长室。
      屋内很安静。
      慕夏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低头沉思。卫司凛也没有着急询问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她就那样坐着发呆。
      他有点好奇甚至有点期待,想知道,她打算怎么编圆这个故事。
      慕夏坐在那里简直是人神交战,她真的不想搞特殊,虽然她是穿越来的,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要什么女主剧本,她就想当个泯然众生的普通人。但是现在看来,既然给她穿过来,肯定不是白给机会,这是拉来星际挖文物的?
      这可怎么解释啊!
      纵使科技发达,这个穿越的部分肯定是不能说,毕竟时至今日人们也没有掌握时间的奥秘。
      那安抚青铜器这事,难道说自己鬼使神差了?
      屋里的这个家伙不知道好不好骗,不是都说哨兵往往感官过剩、力量超前,那不应该走得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路线吗?可是这几位,好像都不太符合这个人设啊。
      救命啊,我不想被拉去实验啊!
      不然……不然,装个可怜?他看起来也不像有同情心的啊……
      等到慕夏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的时候,卫司凛已经洋洋洒洒把自己的事件报告写完了。
      “那个,队长……”慕夏扭了扭身体,面对他的方向,无比恳切道,“报告里……能不能,别提我。”
      卫司凛推开光屏,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理由。”
      “写上去,我就会被带走。”她说得很平静,“能安抚污染源的向导,中枢会想研究她,会把她关起来,会把她拆成零件。我不想被带走,怕死。”
      很诚实的理由。但是,完全避重就轻。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真的,我没有之前的记忆,我是被行政中心从大街上捡到,然后送去天衡培训的。”慕夏纠结,但这话禁得住查,完全保真,是个很好的理由。
      “那些青铜器铭文你认得,那些器物你能安抚住。刚好你是个失忆且没有过去的人。非常好,这些东西拼一起,确实值得研究。”卫司凛饶有兴趣的总结。
      她只能说:“……我……我真没什么可解释的,铭文我脑子里自己就认识,或许是失忆前在古书上看过?至于我刚刚那些行为基本就是本能,我就试试,没想到成了。说不定也不是就我可以,换个别的向导说不定也能行呢,这都未可知的。”
      鬼话连篇。
      “慕夏,你对哨兵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当我傻的?”这话从面前这个冷面家伙嘴里说出来,像刀子一样。
      卫司凛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档报告,忽然换了话题,“天衡上次的袭击到现在也没人查出敌方是谁,怎么来的,明明是行政中心,却突然闯进来一群异化生物。对了,其中,还有一个狂战士,唯一一个,不过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还意外的因为学校监控防御措施被突破,而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记录,没人知道是谁杀的。”
      慕夏精神紧绷起来,唯一的嘛?她干掉那个?
      “这次事件中,受伤的人不少,不幸死掉的也有,官方都有一一记录在案。但是唯一一例特别的情况,是一个B级班的姑娘,在这次事件后掉到了D级,据说是惊吓过度,还挺特别的掉档情况。”
      卫司凛向前推了推那份密级报告,“有什么想说的嘛?”
      慕夏没动,更不敢去接那个报告看。难怪她总觉得这个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他居然知道的这么多吗?不过,居然真的会有人留意一个被吓掉档的人?会不会过于敏锐了。
      “怪我胆子比较小……”慕夏声音弱弱的,说到末了,不自觉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是吗?这我倒是没看出来。”卫司凛双手交叉在身前,靠在椅背上。
      “好吧,我确实能靠精神力输出一点攻击,不过那次是侥幸。其实这种情况也不算特异,毕竟高阶的向导也是可以做到这个的,不是说也有专门的攻击型向导吗?所以……我可能……就是天赋好一点……”慕夏也觉得自己的解释不怎么有说服力,可硬着头皮也得说。
      有点绝望的低下头,慕夏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是要完蛋了,对方拿到的把柄比自己想的多多了。
      而且这个家伙敏锐的让人害怕。
      看着对方的沮丧,卫司凛的嘴角反而忍不住弯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最后抬手将光屏推过去给她,“报告我写了。污染源自稳,能量衰减,已封存回收。你那时在做什么?”
      慕夏愣住了。
      良久,她试探,“……协助撤离,安抚伤员?”
      “也可以。”卫司凛一本正经,“总之你这种D级实习向导,我也不可能让你去靠近污染物,不然显得我太不专业了。”
      她以为他至少要讨价还价,至少要逼她说出更多。可他就这么……同意了。替她改了报告,替她圆了谎。
      “……为什么帮我?”这次疑问换到她问。
      “刚刚的表现不错,之前对岑肆的治疗效果也不错。”卫司凛把终端关上,“本职工作做得到位,其他的事情我可以兜底,这就是我队里的规矩。”
      太帅了!
      慕夏只觉得此时看着眼前的人都顺眼了许多分!
      “不过,”卫司凛打断眼前这个忽然眼睛亮起来的姑娘,给她浇了一盆冷水,“外面那几个脑子也不差,你得给他们个闭嘴的理由。”
      “你……命令不就行了。”慕夏怯生生回答。
      “不能什么都麻烦队长。”卫司凛起身,一身黑色衬衫,卷着袖子,站起来时总是带着一种压迫感,他抬手示意她出去,显然没有继续盘问她的打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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