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向导上线营业》颜家小女

3、抵达 山高路远，

　　三日后。
　　慕夏的报到之路，比她想得还漫长。先坐了两天两夜客运星舰，又转了一趟军用补给船，最后搭上往边境送物资的运输舰，才被扔在第七中转站。
　　来接她的人自称是第七总队边境哨所的勤务兵，瘦高个，晒得黢黑，话不多，把她的箱子往运输车上一扔，说了句“凛队在庚字号哨点等你”，就再没开过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庚字号哨点。
　　慕夏在系统上查了查，边境第七扇区最靠外的三个哨点之一，再往外，就是星图上标注着“无主星域”的灰色地带。
　　她低头看那份随调令一起发来的任务简报，越看越牙疼。简报不长，中心思想一句话：边境第七扇区沿线哨点近期频频上报异化生物活动异常，精神污染扩散速度超过预期，各哨点防御人手不足，中枢特命第七总队巡视全线，维护哨点设施，排查污染源头，必要时就地清剿异常。
　　简报措辞十分官腔，绕来绕去，核心就一个意思：人不够，顶不住，你们得来。
　　她盯着简报里那几个字，心里默念——实习生的命也是命，什么清剿不清剿的，真的是我该接触的东西吗？
　　运输车碾过坑洼的灰色冻土，开了整整半天。边境的天气很糟，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看不见太阳，远处地平线上立着一排黑黢黢的防御工事，像趴伏在荒原上的巨兽。
　　庚字号哨点比中转站更小。一圈三米高的合金围墙，墙头架着两排自动炮台，几座瞭望塔歪歪扭扭地戳在墙内。几个哨兵正在门口往车上搬物资，见了运输车，只抬了抬眼皮。
　　勤务兵把她领进主楼，丢下一句“队长在里面”，人已经拐进廊道，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
　　主楼大厅空荡荡的，正中一张长桌，桌上摊着一张边境星图，图面上标满密密麻麻的红点。桌后站着一个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军装一丝不苟，光看轮廓都让人觉得压抑。他像是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帽檐下露出一张轮廓冷硬的脸，剑眉压着深目，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薄唇抿成一条线，通身的气场比这间空荡的大厅还要冷上几分。
　　而最关键的是，慕夏纵使站得离他不近，自己的精神力也在报警了，红蓝双区里不多的能力都在跳跃，那是一种又兴奋又危险的感觉。
　　很奇怪，这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感觉。
　　视线交汇。那眼神如子弹一般射过来，钉住慕夏。
　　慕夏快速敛神，心虚地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告诉自己，镇静冷静，作为一个实习生，只需要安心熬日子就够了，不要好奇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务，比如眼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队长。
　　“慕夏。”那人冷峻开言，声音很沉，像边境的冻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我是卫司凛。你的手续已经报过来了，先——”
　　话音未落。
　　“轰——！”
　　爆炸声从围墙方向传来，整栋主楼震了一下，天花板簌簌落灰。紧接着，刺耳的警报撕开哨点上空。
　　“敌袭！异化生物群！数量过百，正在冲击东墙！”
　　外面的声音瞬间乱成一团。
　　卫司凛的动作几乎和警报同步——他一把挡开慕夏。
　　“在这儿等着。”他丢下几个字，大步流星往外走。随后一头通体漆黑，肩高几乎到她腰际的黑虎跃身而出，低吼着直奔门外，它的出现几乎瞬间将大厅的温度降了几度。
　　精神体实体化到这种程度，光看看都觉得好凶，不愧是Ｓ级。
　　大门在慕夏身后重重合拢。
　　喊杀声、爆炸声、异化生物尖利的嘶叫混在一起，隔着合金墙震得她耳膜发麻。她听见有人喊“东墙破了”，又有人喊“堵住！堵住缺口！”
　　她动了动脚，往外走了几步，来到窗前，又顿住。
　　不远处的围墙已经被撕开一个口子。乌压压的异化生物从缺口涌进来，那些东西长得畸形扭曲，有的像蛇，有的像蜥蜴，表皮覆着灰黑色鳞甲，眼珠浑浊猩红。更远处，几个人形的影子混在兽群里——精神污染过载的狂战士，提着刀，见人就劈。
　　哨兵们已经和它们绞杀在一起。
　　那是慕夏第一次真正看见哨兵作战。在周围散乱一片的自动炮火覆盖下，没有机甲，全靠精神力凝成的兵器——哨兵们既要躲过炮火落点，又要精准砍向异化生物。血雾弥漫，哨点的地面很快变成一片泥泞的暗红色。
　　炮火从头顶呼啸掠过，慕夏忽然发现，战场是有层次的。最远处兽潮的潮头像从虚空的某个缺口源源不断地涌来，黑压压地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像一张正缓缓收拢的网；稍近些，自动炮台喷出的火舌把异化生物成片掀翻，残肢与碎石一同飞起，又雨点般砸落；而最近处，哨兵们错落的脊背在她眼前起伏，精神力凝成的兵刃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一道道冷芒，刃口撞上鳞甲，火星四溅。
　　果然是一个精神力至少的时代。
　　这里，没有想象中那种干净利落的过招，更没有漂亮的大场景动作戏。
　　哨兵们更像是搏命——扑、砍、撕，把异化生物往死里打，谁慢半拍谁就躺下。
　　慕夏看着他们身上渐渐染上的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向导在军队里这么珍贵：这些人在拿命填防线，却连一个能替他们稳住精神的人都没有，让人于心不忍。
　　她看见卫司凛站在围墙缺口正中，他仅靠精神力便能在那个缺口处织就一张网，可他自己却不是站在那屏障后面，而是前面，迎着冲上来的异化生物，抬手之间如刀锋略过，异化生物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黑虎的虚影在他身周咆哮，扑、撕、咬，比任何兵器都凶猛。

　　“老三！老三！”有人嘶吼起来。
　　慕夏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近处的年轻哨兵——她记得他，是运输舰上同来的，中枢调给哨点的新兵——路上还冲她笑过，问她是不是新来的向导——如今，他被一只异化生物扑倒在地，旁边的同伴伸手去拉，却晚了半拍。
　　尖利的爪刺穿了他的胸口。
　　另一个是哨点新调来的援兵，刚架起精神力屏障想掩护同伴，被一个从侧翼绕过来的狂战士劈碎屏障，一刀斩断。
　　两具尸体，前后不超过十秒，就那样倒在泥地里。

　　慕夏本能的想去做点什么，却马上又停住的脚步。
　　她是个向导。Ｂ级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会点精神屏障、会点安抚术的向导。如今顶着Ｄ级的检测报告冲出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一身黑色衣裙，站在此处的她，与窗外的场景格格不入，她拉着箱子的手已经攥得发白。

　　万幸，战斗结束得不算慢。异化生物群被打退，缺口重新堵上，但没人高兴得起来。
　　风里飘来一句骂声：“妈的，又折两个！这俩援兵才刚到啊！”
　　哨兵们三三两两散在院子里，没人说话。有人坐在弹药箱上闷头抽烟，有人拿水冲洗刀上的血，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收拾，偷偷看着那两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被抬走。
　　暮色沉下来，哨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昏黄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把所有人都照得灰扑扑的。
　　慕夏站在角落里，箱子还扔在主楼门口。
　　她听见有人在低声抱怨：“上面说的增援呢？怎么连特遣队都只补来一个Ｄ级向导？”
　　“一个Ｄ级能顶什么用？连精神屏障都撑不过三分钟吧。”
　　“别提了，哨点的向导、特遣队的向导现在都没了，又折两个刚来的战士，这哨点还怎么守？要我说，那边官老爷们怕是压根没打算管这里吧。”
　　“你小声些吧，凛队听见仔细你的皮肉。”
　　那些人的声音都不大，却句句往她耳朵里钻。
　　慕夏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假装没听见，安静的如同石像。可她的精神图景却在波动，这周围复杂的能量，混乱的信息素，似乎有什么在不断扯着她的神经。她必须很专注、很专注的才能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不会随意外溢，伸向那些过载的力量，以防惹到这些周围的阎罗王们。
　　他们说的其实也没错，这地方，不是一个Ｄ级向导能帮上忙的地方。
　　所以——
　　鬼知道中枢为什么会把这种岗位排进实习工作序列！

　　夜里，她被安排在哨点二层一间空房。她放下箱子，扫了一眼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窗户正对着围墙外的荒原。
　　她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隔壁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那是精神过载的哨兵。战斗过后感官高度紧绷，精神屏障碎裂，没有向导及时安抚，他们只能靠抑制剂自己硬扛。那声音像野兽被困在笼子里，一声一声，闷在喉咙里。
　　慕夏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在学校的时候，教官说过的话：哨兵的精神过载，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要么靠向导的手稳住，要么自己断掉。她手指轻轻蜷了蜷，又松开。
　　慕夏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不是和一群人在一起，而是一群危险的生物。
　　她任凭蓝区轻轻波动，本能地告诉自己，做不到啊，人太多，她太弱。
　　她现在是个Ｄ级向导。
　　这里的人，最差也是Ｂ级哨兵。她的安抚，只能是杯水车薪，因此便是要用，她也只能将力量用在关键处，而不是用在减缓他们痛处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光落在地板上。她摸了摸衣领里冰凉的玉佩，低声自语：
　　“第一天，就死了两个人。”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